梁田田看着那些滚动的弹幕和不断上涨的人数,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贪婪的神色比刚才更加明显了。
她像是瞬间找到了新的流量密码,对着手机镜头拍了拍手,提高了音量:“家人们,听到了吧?看来大家觉得穿新的不过瘾啊!行!既然你们想看,那我今天就豁出去了!”
她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然后斩钉截铁地说:“我决定了,要去穿一件真正死人穿过的寿衣!”
直播间里顿时一片欢呼,礼物特效刷个不停。梁田田笑得合不拢嘴,对着镜头拱了拱手:“感谢家人们的支持!不过……”
她话锋一转,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这死人穿过的寿衣,我上哪儿去找啊?你们谁知道?给我指条路呗?”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着我们,显然是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些什么信息。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女人真是越来越疯狂了,连这种念头都敢有。
我和宋大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担忧和厌恶。这梁田田为了红,为了赚钱,简直是毫无底线,连逝者的安宁都要打扰。
宋大爷脸色铁青,嘴唇紧抿着,一言不发。老朱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话了,低着头不敢吭声。店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比刚才梁田田提出要买寿衣时还要压抑。
梁田田见我们都沉默不语,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手里的手机镜头却始终对着我们,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逼问:“怎么都不说话啊?你们开着这么一家寿衣店,总该知道哪里能弄到二手寿衣吧?别藏着掖着了,告诉妹妹一声,少不了你们好处。”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点了点柜台,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人心里发堵。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我们这里只卖全新的寿衣,讲究的是让逝者体面上路。至于你说的二手寿衣,我们不知道,也不会去打听。你们还是赶紧走吧,别在这里影响我们做生意。”
梁田田听完,非但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嗤笑一声,对着镜头做了个吐舌头的鬼脸,像是在跟直播间的观众分享什么有趣的事情。“哎呀,老板你这话就不实诚了。”
她凑近几步,压低声音却又故意让手机收音清晰,“你们这店铺巴掌大点儿,地段也不是什么黄金位置,光卖新寿衣能赚几个钱?我可听说了,寿衣这东西穿一次就烧了,多浪费啊。你们背地里肯定有渠道弄二手的吧?成本低,利润高,这生意经谁不懂啊?”
老朱在一旁听得脸都涨红了,他本来就因为刚才说错话心里过意不去,这会儿被梁田田这么污蔑,再也忍不住了,指着门口厉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福寿堂开了那么久,虽然我们刚搬来长清市不久,但是以前在白山市也是老店,宋大爷做生意从来都是凭良心做事!
赶紧走,别在这里胡搅蛮缠!刚才不是答应了吗?只要买了寿衣就马上离开,现在又出尔反尔!”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梁田田立刻翻脸不认账,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我是消费者,来你们店里问问商品情况怎么了?你们凭什么赶我走?再说了,外面下这么大的雨,你们就忍心把我们几个小姑娘小伙子撵出去淋雨吗?心肠也太冷血了吧!”
她说着还故意朝门外看了一眼,镜头也随之晃动,似乎想让观众看到外面的瓢泼大雨。
我看着她拙劣的表演,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今天是什么日子——高考。
但偏偏今天的雨下的特别大。越下越大。我瞬间明白了梁田田他们的如意算盘:他们一开始应该是想趁着高考这个热点,去考场外面拍一些所谓的“时事”内容吸引流量,结果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根本没办法拍外景。
而周围的店铺为了不影响考生,这两天大多都选择了关门歇业。我家的店铺还有福寿堂本来这几天也是要歇业的。要不是因为我们过来搬矿泉水,我又没拿钥匙。宋大爷才不会开福寿堂的门呢。
梁田田他们肯定是路过时看到我们店开着门,又瞅见是家丧葬用品店,觉得这里“有话题”,这才故意进来胡搅蛮缠,想借着这种猎奇的场景制造爆点。
就在我理清思绪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宋大爷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只见他用手紧紧捂着胸膛,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呼吸也急促起来,不停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那样子看起来就跟随时要背过气去似的。
“宋大爷!”我和老朱都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想去扶他。
我回头怒视着梁田田,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你们看看!你们把宋大爷都逼成什么样了!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我指着她手里的手机,“你直播间那么多观众都看着呢,他们都是证人!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
直播间的弹幕果然瞬间炸开了锅,之前那些起哄的评论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指责声。
“主播有点过分了啊,怎么能这么逼迫一个老人家?”
“这大爷看起来身体就不好,瘦得一阵风都能吹倒,你们太欺负人了!”
“就是,为了红连底线都不要了,欺负弱势群体算什么本事?”
“赶紧道歉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
各种负面评论刷屏,礼物特效也戛然而止。
梁田田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直播间里风向突变,又看看宋大爷那“危在旦夕”的样子,终于慌了神。
她大概也意识到再闹下去不仅捞不到好处,反而会引火烧身,连忙手忙脚乱地关闭了直播,对着我们敷衍地说了句“算我们倒霉”,然后就带着那两个同伴灰溜溜地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