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几个人的身影刚消失在雨幕中，宋大爷原本捂着胸口的手“唰”地一下放了下来，脸上的惨白和痛苦也一扫而空，他甚至还敏捷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从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眼神里哪还有半分虚弱，分明透着一股狡黠的得意。
我和老朱都愣住了，随即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我就说嘛，宋大爷平时鬼点子最多，怎么可能真被那几个毛头小子气成那样，原来这老头是装的！
老朱也反应过来，没好气地捶了宋大爷一下：“好你个老东西，差点把我们都给骗了！刚才那演技，不去当演员真是屈才了！”
宋大爷得意地嘿嘿一笑：“对付这种没皮没脸的，就得用点特殊手段。不然跟他们讲道理？那讲到天黑都说不通！你看，这不立马就见效了？”
他走到门口，探头看了看外面的大雨，又回头对我们说，“行了，别管他们了。我看今天这雨是停不了了，正好我店里还有几把雨伞，咱们打着伞还是回家吧！”
我和老朱对视一眼，赶紧从墙角拿起宋大爷递来的雨伞。
这几把伞还是去年汛期进的货，伞骨有些锈迹，伞面也褪了色，但此刻却成了救命稻草。“咔嗒”一声，卷帘门缓缓落下，将那些喧嚣彻底隔绝在门外。宋大爷锁好门，我们三人撑开伞，刚迈出台阶，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仿佛要把伞骨砸断似的。
“快跑！”老朱喊了一声，率先冲进雨幕。我和宋大爷紧随其后，雨水瞬间漫过脚踝，冰凉刺骨。我们住的老小区离店铺不过百十米，平时散步几分钟就到，可今天这段路却显得格外漫长。狂风裹挟着暴雨，伞根本撑不住，伞沿翻卷着，雨水顺着缝隙灌进来，打湿了头发和衣襟。我紧紧攥着伞柄，感觉整个人都要被风吹走，脚下的积水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滑倒。
终于到了单元楼门口，我们收起伞，浑身都在滴水，活像三只落汤鸡。楼道里的声控灯被我们踩得忽明忽暗，宋大爷掏出钥匙开门，金属钥匙链上的水滴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湿痕。“赶紧换衣服，别感冒了！”宋大爷一进门就嚷嚷着，脱下湿透的外套甩了甩水，水珠溅了一地。
我和老朱也顾不上客气，各自找地方脱衣服。我则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拧着裤脚的水，哗啦啦流了一地。宋大爷已经钻进了厨房，传来叮叮当当找锅的声音：“我去熬点姜汤，驱驱寒。你们先换衣服，别冻着。”
老朱换好衣服出来，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气呼呼地骂道：“那个梁田田真不是个玩意儿！我之前还觉得她挺有意思，关注了她的直播间，没想到为了流量这么不择手段！”
他把毛巾往沙发扶手上一扔，“你说她一个小姑娘，干点什么不好，非要搞这种歪门邪道，闯进别人店里直播，这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我叹了口气，接过宋大爷递来的干毛巾擦着脸：“现在不少干主播的都这样，毕竟互联网是个大风口，都说站在风口上猪都能上树。”
我顿了顿，看着窗外依旧没有停歇的暴雨，“可谁也不知道这种风口能持续多久。趁着有流量，多赚一天钱算一天钱，哪还管什么道德不道德。”
“赚钱也不能这么缺德啊！”老朱提高了音量，“她就不怕遭报应吗？人家的店铺，他们随随便便就闯进来，直接就拿手机直播，也不管人家同不同意。要不是宋大爷岁数大，反应快，会装犯病，今天这事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说不定我们仨都要被网暴！”
“可不是嘛，”我深有同感，“像这种人天天干那些触霉头的事，早晚要遭报应。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宋大爷端着一锅姜汤从厨房出来，放在茶几上，一股浓郁的姜味弥漫开来。“行了行了，别生气了，喝碗姜汤暖暖身子。”
他给我们每人倒了一碗，“那种人不值得咱们动气，自有天收。”
我们捧着热乎乎的姜汤，慢慢喝着，身上渐渐暖和起来。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我们仨也没什么事做，就在客厅里闲聊，从街坊邻居的琐事聊到国家大事，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
“饿了吧？”宋大爷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今天雨太大，也懒得做饭了，咱们点外卖吧。”
“好啊！”老朱立刻响应，“我想吃酱牛肉和夫妻肺片，再来一箱啤酒！”
“行，我来点。”我拿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点了老朱说的熟食，又加了几个素菜，最后下单了一箱啤酒。“估计得等一会儿，雨这么大，外卖小哥不好送。”
果然，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外卖才送到。我们把茶几收拾干净，摆上熟食和啤酒，打开电视，一边吃饭喝酒，一边看电视节目。老朱喝了几口啤酒，脸颊微微泛红，他掏出手机，准备刷会儿短视频。
突然，他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屏幕亮了起来。“哟，说曹操曹操到，梁田田开直播了！”老朱挑了挑眉，点开了直播界面。
我和宋大爷也好奇地凑了过去。只见屏幕里灯光闪烁，音乐嘈杂，梁田田穿着一件亮闪闪的连衣裙，脸上浓妆艳抹，正对着镜头笑嘻嘻地说话。“家人们晚上好！今天是我的生日趴，感谢大家来给我过生日！”
她晃了晃手里的麦克风，“都说生日礼物不能收钟，也不能收鞋，要不然就是送终和送邪，但我梁田田就是不信邪！”
她得意地扬了扬头，“所以今天我要求所有的朋友送给我的礼物，一定要犯忌讳！越忌讳越好！你们看，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个礼物！”
说着，她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打开来，里面赫然是一个纯白色的大钟表，表盘上还刻着罗马数字，看起来古色古香，但在这种场合下，确实显得有些不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