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因为喝多了咖啡，昨天晚上我一直睡不着觉。半夜三点多钟上厕所，坐在马桶上玩手机。就在刷抖音的时候，突然间刷到了本地的直播间，恰巧看到了胡长元他们团播在跳舞。
就是这直播间，怎么说呢？里面总共6个人，胡长元站在后面的位置。美颜估计是开到了最大，已经完全分辨不出他们像是人类了。要不是因为胡长元脖子上面有个紫色的胎记，我都认不出他是胡长元。
胡长元1米8左右的身高，被拉腿拉的感觉身高能有两米。脸尖的像狐狸精，眼睛大的像溜溜球。
并且他们跳的那个舞蹈怎么说呢，有腿就会。几乎啥也不跳啊，就是一条腿搁地上滑，左滑一下，右滑一下。这就是网上爆红的扫腿舞，一大堆人穿着西服西裤，双手插兜就开始滑腿。
然后但凡有人送礼物，旁边的助播就会说感谢某某某大姐送的礼物，所有的主播就会统一动作。开始划那条大长腿呀。左边划一下，右边划一下结束，然后所有人就开始甩肩膀。等到下一个人送礼物，他们继续划腿。
反正咋说呢，就这种直播间诡异到我甚至都在怀疑他们是不是在洗钱。
胡长元站在后方的位置。就这么同样的一个动作，愣是跳了五六个小时。这工作无聊到都比不上早上公园里老头撞大树有意思。
但虽然我心理上这么想，表面上还是以鼓励为主。
“昨天晚上看到你们团播了，还行不错。美颜开的挺大的，感觉你们几个男主播都挺白。”
除了夸他们长得白，我实在是没有其他可夸的地方了。
胡长元无奈的扯起一阵苦笑，然后开口说道。
“我已经准备辞职了，通过这几天的直播，我发现我不大适合这个工作。”
“以前总觉得镜头里那些主播多风光啊，”胡长元拿着矿泉水，指节捏得发白，“你看他们直播间动辄几万点赞，随便扭扭腰就能收火箭跑车。我还琢磨着凭我这身高样貌，再练练才艺，说不定哪天就被星探挖走了……”
他自嘲地笑出声，“结果第一天进公司就傻了眼。”
他说公司外面看起来光鲜亮丽，可其实里面整层楼隔成几十个格子间，每个格子里挤着三四个主播。凌晨三点的走廊飘着速溶咖啡和外卖盒的酸腐味，有人对着手机哭腔喊“哥哥再刷个嘉年华嘛”，有人对着镜子练习假笑到脸部抽筋。
他被分到男团组那天，组长甩给他一套皱巴巴的廉价西装，让他对着墙壁练了四小时滑腿，直到膝盖磨出血印。
“你知道最恶心的是什么吗？”
胡长元突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前天晚上有个女主播生日，榜一大哥刷了五十万，老板让她去酒店‘陪聊’。那女孩才十九岁，抱着我哭说不想去，结果第二天就被公司雪藏了。”
他灌下大半瓶水，喉结滚动得像吞了块石头，“还有隔壁组那个跳民族舞的男生，明明比我们团所有人都有才华，就因为没背景，每次推流都排在最后。上次他直播时突发哮喘，助理还在旁边催他‘再坚持一下，大哥要刷礼物了’。”
我想起昨晚直播间里那些扭曲的面孔，突然明白那种诡异感从何而来——不是美颜开得太大，是那些年轻人眼里的光早就被磨没了。
胡长元说他每天对着镜头笑到腮帮子发麻，下播后躲在楼梯间抽烟，看着楼下车水马龙，觉得自己像个戴着面具的提线木偶。
“这圈子根本不看实力，长得帅的不如会炒作的，有才艺的不如有爹的。我这种没背景没资源的，就是最底层的牛马。每天直播六小时，底薪才三千五，还要被公司抽成七成。
签合同的时候说什么月收入七八千，全都是假的。
昨天晚上我实在太累了想请假，主管直接说‘要么直播要么滚蛋’。”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我想起胡长元他爸因为儿子的明星梦愣是被气到住院，当时我还劝他年轻人有追求是好事，现在看来，现实这堂课，终究比我们说一千句都管用。
“不想干就不干呗，”我拍了拍他肩膀，“你才二十出头，360行，总能找到合适的。”
胡长元却突然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哥，你能不能帮我开天眼？”
我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开什么玩笑？你知道开天眼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他往前探着身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那天晚上你带我去逛夜市儿，我见到那么多的鬼魂，从那天晚上之后，我的心里就有一个感触。”
他声音发颤，“我想帮她们，真的。你说我要是能看见她们，是不是就能帮她们完成心愿？”
我盯着他半晌，这小子眼眶泛红，倒不像是一时冲动。胡长元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的，按老辈说法是天生的阴阳眼料子。但这行的苦，他哪里知道？
我叹了口气，悠悠的说。
“你可想好了，这行比当主播还不赚钱。鬼魂不会给你刷嘉年华，最多托梦给你留串钥匙，指不定还是哪个坟头的。你将来要娶媳妇买房子，总不能靠烧纸过日子吧？”
胡长元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谁说我要靠这个吃饭？至于工作的事我也想好了，我决定去我爸的古玩店跟我爸好好学习看古玩的手艺。我决定继承家业了！”
他挠挠头，耳朵尖都红了，“我想好了，白天在店里学看古董，帮我爸看店，晚上要是有空，就帮那些‘朋友’搭搭线。你看这样行不行？”
我望着他眼里重新燃起的光，这次不再是对明星梦的虚幻憧憬，而是踏踏实实落在地上的火苗。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脖子上那块紫色胎记，此刻倒像是枚独特的印记。
“行啊，”我拿起桌上的罗盘晃了晃，“不过开天眼之前，得先跟我学规矩。比如晚上不能随便捡路边的红包，看见穿红鞋的女人别回头，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