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故意拖长音,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笑出声,“最重要的,得请我吃顿好的,庆祝你找到真正的道。”
话音刚落,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刺耳的铃声。我皱了皱眉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的本地号码。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一个女人带着哭腔的急促声音:“请问……请问你是大炮兄弟吗?我老公他……他死了!”
背景音里夹杂着嘈杂的抽泣声,还有孩子隐约的哭闹。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个称呼和语气让我瞬间想起一个人。我沉声问道:“你是周富的老婆?”
“是!是我!”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弱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家老周天天念叨您,说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今天他突然就没了,我翻他手机找到这个号码,只能求您来看看……”
“你先别急,”我打断她的哭诉,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保护好现场,别让任何人碰他,我马上过去。把地址报给我。”
挂断电话,胡长元已经紧张地站了起来,手里的茶杯还冒着热气:“哥,出什么事了?”
“周富死了。”我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他死了。你在店里等着——”
“我跟你一起去!”胡长元抢在我前面拉开店门,“你刚说要教我规矩,这不就是现成的课吗?”
我看着他眼里的执拗,想起他刚才说要帮“朋友”搭线的话,终究没再拒绝。
关了店铺的卷帘门,我们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上周富媳妇给的地址,司机师傅咂咂嘴:“去那边啊?那片老楼可不好走,路窄得很。”
出租车七拐八绕钻进一片灰蒙蒙的居民区,老旧的居民楼像被啃过的牙齿般参差不齐。车停在一栋墙皮剥落的六层楼下,墙面上用红漆写着大大的“拆”字。我们顺着吱呀作响的水泥楼梯往上爬,二楼201的防盗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油烟、霉味和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我愣在门口——这个目测只有三十多平米的空间,竟然被塞得满满当当。客厅中央拉着布帘隔出个小房间,布帘上还印着褪色的卡通图案;卧室门口堆着几个蛇皮袋,里面鼓鼓囊囊的像是旧衣物;最显眼的是卧室飘窗上,铺着一张薄薄的床垫,旁边还放着个小马扎。
“大炮兄弟,你来啦!”周富老婆迎上来,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她身后还跟着那个脑瘫大哥。“快请进,家里乱得很……”
我目光扫过整个屋子,这屋子实在太小了,1室1厅。唯一的卧室是周富的父母住着。卧室里面有一个飘窗,飘窗外面垫了延长的板子,上面铺着床铺。那个床铺就是周富的傻子大哥住。
他们家的儿子住在客厅的沙发上,沙发是折叠的。旁边挂着蚊帐,角落里还摆着一张学习桌。
而周富两口子只能住在厨房。那里用三合板简单隔出个角落,勉强放下一张单人床,床头紧挨着厕所的磨砂玻璃门,床尾正对着厨房的灶台。床上躺着个男人,盖着洗得发白的薄被,正是周富。
“老周他……”女人的声音又哽咽起来,“今天下午四点半下班回来,还说要给孩子做芹菜炒肉。他蹲在垃圾桶旁边摘菜,摘着摘着就一头栽下去了……我摸他的时候,身子都硬透了……”
周富的老婆跟我们说,自从周富辞职之后,他就找了三份工作,全都在冷库上班,是三个不同的冷库。
半夜12点开始工作,到早上5点有一个活。早上6点到中午11点是一个活。中午11:30一直到下午4:30又是一个活。
今天下午4:30,周富刚刚下班回家。本来一天工作了15个小时,都累了一天了,可他是个好男人,回家还是帮老婆做饭。
周富就蹲在垃圾桶旁边摘芹菜的时候,人就倒了。
我走到床边,周富的脸蜡黄消瘦,眼窝深陷,嘴角还沾着一点芹菜叶。他身上穿着件印着冷库公司logo的旧T恤,手腕上的表针停在五点十分。
而就在他尸体旁边,一个穿着同样T恤的半透明身影正焦躁地踱步,双手不停地抓着头发,试图扑向自己的身体,却一次次穿了过去。
胡长元站在我身后,脸色发白,呼吸都变得急促。我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点暗红色的膏状物,用指尖蘸了点,猛地按在他眉心:“看好了。”
胡长元闷哼一声,再睁眼时,瞳孔骤然收缩。他指着周富的魂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周富的魂魄显然也发现胡长元能看见自己,他猛地扑过来,却被我无形的气墙挡住。下一秒,这个一米八几的汉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我连连磕头,透明的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炮兄弟!求您救救我!”他的声音带着电流般的杂音,充满了绝望,“我不能死啊!我死了这个家就完了!我爹妈都快八十多了,孩子还小,我媳妇身体不好……我一天打三份工都不够花,我死了他们吃什么啊!”
他一边哭一边说,透明的眼泪从脸颊滑落,却在半空中就消散了。
哪怕周富的魂魄如此哀求,可我也无济于事。
毕竟他不是刚刚死的,他已经死了很久很久了。要不是因为有护心宝镜。周富的魂魄,说不定现在都已经到阴间去了。
看到这个无比痛苦的可怜男人,我也只能痛苦的摇摇头。
我刚准备开口跟周富的家人说。打电话给殡仪馆,把尸体火化吧。
就在这时,胡长元却猛然开口。
“那个,大嫂子你别哭了,你老公他没死。他,他就是睡着了,我能让他醒过来!”
胡长元一边说着。他又支支吾吾道。
“那个,你们能不能先回避一下,我想跟大哥的尸体不?我想跟大哥独自待一会儿。反正我保证一会我就让周富大哥醒过来,保证他能活蹦乱跳的出现在你们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