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啥正经生意。”我把罗盘收进布包，“一年到头瞎混，也就挣个十几万。”
“噗——”刘秘书没憋住笑出声，赶紧拿手捂住嘴。杜旭脸上的褶子都僵住了，眨巴着眼像是没听清：“多、多少？一年？”
“嗯哪，”我点根烟，“有时候行情不好，十万都够呛。”
刘秘书终于忍不住了，撇着嘴露出嫌弃的表情：“大师，不是我说你，一年才十几万？够不够吃饭啊？现在随便找个白领都比这挣得多吧？”
我吐了个烟圈，拿烟屁股指了指他：“你小子一个月挣多少？”
刘秘书脖子一梗：“税后……也就六千多吧。”
“那你这身份，”我慢悠悠地说，“要是觉得一年十几万不够吃饭，下场恐怕不会很好吧？”
这话跟冰锥似的戳过去，刘秘书脸唰地白了，嘴巴动了动愣是没敢接话。他那身行头，西装虽然是普通西装，可脚上配的运动鞋。那是啥呀？牌子，乔丹。还是限量款的，一双鞋七八千，他手腕上戴着的手表也普通，用的手机也是国产的3折叠。可是他无名指上戴着的婚戒，钻的，牌子，三克拉以上，就他这身打扮，哪像是靠工资过日子的？这里头的猫腻，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杜旭干咳两声打圆场：“哎呀小刘不懂事，张大师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转向我时眼睛里闪着光，“不过说真的小张，你这手艺埋没了。就拿我来说吧，一个月十几万都觉得寒碜，要是一天这个数，还勉强凑合。”
我挑了挑眉没搭茬。这老小子开始吹牛逼了，我倒要听听他能吹出什么花儿来。
“不瞒你说，”杜旭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我平时都给那些大明星、京都的大老板看事儿。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随便接个活儿，三五百万跟玩似的。上次给个姓王的老板调风水，光红包就塞了我八百万。”
刘秘书在旁边猛点头，一脸“我作证”的表情。
杜旭拍了拍我肩膀，力道不轻：“小张啊，你这手艺跟着我干，保准你半年买车一年买房，年底就能换辆宾利。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混？”
我弹了弹烟灰，看着他那张被烛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脸，突然笑了：“杜大师，您这道袍挺贵吧？”
杜旭一愣：“啊？还行，朋友送的，也就十几万块。”
“那您这鞋呢？”我指了指他脚上那双锃亮的皮鞋，“看着像意大利手工的？”
“眼光不错！”杜旭挺了挺胸脯，“八万二，托人从国外带的。”
我点点头，突然把脸一沉，声音冷得像隧道里的风：“那您倒是说说，您这道袍上绣的八卦图，为啥是反着的？还有您这桃木剑，剑刃上刷的是清漆吧？真桃木遇朱砂会变色，您这玩意儿沾了朱砂跟没事人似的，糊弄鬼呢？”
杜旭的脸“唰”地一下从红变白，再从白变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刘秘书也傻眼了，张着嘴看看我又看看杜旭，手里的打火机“啪嗒”掉在地上。
隧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小孩的笑声，咯咯咯的，听得人头皮发麻。探照灯“滋啦”一声灭了，只剩下法坛上那两根蜡烛的火苗在风中疯狂摇曳。
“谁、谁在笑？”刘秘书牙齿打颤，死死抱住我的胳膊。
我一把甩开他，抄起桃木剑——当然是我自己带来的那把，剑刃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还能有谁？”我冷笑一声，“你杜大师吹牛逼的动静太大，把正主招来了。”
话音刚落，七只陶瓮的方向突然传来“咚咚”的闷响，像是有人在用指甲盖敲瓮壁。那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听得人心脏跟着一起抽抽。
杜旭“妈呀”一声瘫坐在地，道袍下摆湿了一大片。我这才发现，这老小子吓得尿裤子了。
“别、别过来……”他手脚并用地往后爬，“我是杜半仙！天王老子我都不怕，我才不怕鬼神！”
“闭嘴！”我低喝一声，从布包里抓出一把糯米撒在法坛周围，“不想死就把眼睛闭上！”
刘秘书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抱着头蹲在地上哼哼唧唧。我咬破手指，把血滴进朱砂碗里，抓起一张黄符蘸了蘸，手腕一抖，符纸“腾”地燃起火焰。
“敕！”我大喝一声，将燃烧的符纸甩向隧道深处。
火光划过黑暗，照亮了七只陶瓮。就在那一瞬间，我看见瓮口伸出无数只惨白的小手，指甲又黑又尖，正朝着我们这边抓过来。
火苗刚窜出去三尺远，就被一股阴风卷得劈啪作响。七只陶瓮里的小手越伸越长，四个小鬼影晃晃悠悠飘了出来。俩女娃穿着破烂的红肚兜，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睛黑洞洞的没眼白；俩男娃光着腚，瘦得皮包骨头，指甲缝里还沾着泥。六七岁的模样，却咧着嘴露出两排尖牙，咯咯的笑声比刚才更瘆人了。
“操他娘的！”我骂了句脏话，桃木剑横在胸前。这几个小东西怨气不小，看这样子是被活生生封在瓮里憋死的。
杜旭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从地上蹦起来，手忙脚乱地摸出块玉佩。那玉佩是暖白色的，雕着个模糊的关公像，往胸前一挡，还真管用——扑在最前面的那个男鬼撞上去，跟撞上铁板似的“嗷”一声弹了回去。
“护、护身玉！”杜旭脸都紫了，说话直打摆子，“花、花五十万请的！”
我心里冷笑，这老小子果然有两下子，知道给自己留后路。但这玉佩顶多能护住他自己，旁边的刘秘书就惨了，裤裆湿了一大片，臊臭味混着土腥味直往鼻子里钻。他缩在墙角抖得像筛糠，嘴里胡念叨：“别找我……我啥也没干……”
四个小鬼被玉佩挡了一下，齐刷刷转头盯上我。俩女娃突然张开嘴，吐出长长的红舌头，像两条毒蛇似的朝我卷过来。我侧身躲过，桃木剑带着风声劈下去，“咔嚓”一声斩断了其中一条舌头。那女娃发出刺耳的尖叫，舌头瞬间缩回嘴里，伤口处冒出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