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
就两个字,堵得杜旭半天没说出话来。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地否认,愣了愣,随即又嘿嘿笑起来,也不再追问,只是一个劲儿地说我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车子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我住的那栋老楼楼下。这楼有些年头了,墙皮都剥落了不少,跟旁边那些新盖的小区比起来,确实寒酸。
杜旭从车窗探出头,打量着这栋楼,眉头皱得跟个川字似的,一脸嫌弃:“张大师,你就住这儿?这也太……太委屈你了吧?你可是玄门中人,那在以前,都是国师级别的人物,社会最顶层的存在!怎么也得吃好的住好的,就算不住个别墅,至少也得是个大公寓吧?这老楼,风水都不好。”
我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踩在了地上,听到这话,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杜大师,谁告诉你的人分三六九等?”
说完,我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身后传来杜旭还想说什么的声音,但我没再理会。这老小子,脑子里净是些铜臭味的等级观念,跟他多说无益。
爬上熟悉的楼梯,楼道里昏暗的灯泡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我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虽然简陋,但却让我感到一阵心安。这就是我的地方,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不用听那些虚情假意的奉承。
我一屁股坐在吱呀作响的旧沙发上,长长地舒了口气。昨天晚上这一趟,累得够呛,不过也不算白忙活。至少,那几个小鬼暂时安全了。至于杜旭那边,他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吧,只要别再来烦我就行。
我从冰箱里摸出一瓶冰镇啤酒,“啪”地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瞬间驱散了不少疲惫。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去,那股子舒坦劲儿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我往沙发上一靠,听着窗外早起的鸟儿叽叽喳喳,眼皮子就跟坠了铅似的。管他什么杜旭,什么陶瓮,此刻都比不上这片刻的安宁。想着想着,脑袋一歪,就这么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是天昏地暗,再睁眼时,窗外的太阳都快落山了。肚子饿得咕咕叫,摸出手机一看,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老朱的。我回拨过去,那家伙大嗓门差点震聋我的耳朵:“老张!你可算醒了!工地放假三天,我寻思上你那儿蹭两天饭,行不?”
我乐了:“来吧,正好我这儿还有点存货。”
没过半小时,朱通海就拎着一兜子熟食出现在我家门口,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哎哟喂,真爽,终于又放假了,只可惜这个月假放的有点多,下个月工资肯定赚的少。”
他也不客气,自顾自地进了厨房,“宋大爷呢?咋不在?我刚路过菜市场的时候买了点熟食,我拿个盘子装起来,把烧鸡给撕了。这鸡腿可肥了,全都是皮,宋大爷肯定爱吃。保准他吃得满嘴流油!”
我道:“早上回来的时候他就不在家,估计是去店铺了。”
我又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晚上五点多钟。
“这时间还早,说不定一会儿他就回来了。”
当天晚上宋大爷回来之后。我们爷仨又是吃熟食,又是喝啤酒,美美的又对付一宿。
朱通海在我家住两天,我们爷仨就喝两天,老朱这人实在太喜欢喝酒了,一顿不喝浑身刺挠。他一喝酒就喜欢拉着我们,死命的灌呀。不过说实话,天天吃点小菜,喝点小酒的日子,绝对是最舒服最安稳的。
就这样过了两天安稳日子。两天之后,我再一次接到了古铁柱的电话。
按下接听键,古铁柱那带着浓重口音的嗓门就传了过来:“张大师!张大师!跟你说个事儿!”
“嗯,你说。”我心里有了底,语气平静。
“今天上午,上面派人来了!还请了寺庙的法师,好几十个和尚呢,在隧洞口又是念经又是做法的,可热闹了!”
古铁柱的声音透着兴奋,“然后就把那七个陶瓮给挪走了!说是要送到啥研究机构去。还说把那几个小鬼也给请走了,都要送到寺庙去超度!”
我“哦”了一声:“请走了就好。”
“好啥呀!”古铁柱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股子愤愤不平,“张大师,你是不知道!主持那个法事的,就是那个姓杜的!
那家伙,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道袍,站在高台上指手画脚,跟个大人物似的!电视台的记者都围着他拍!”
我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古铁柱继续说道:“我和老赵在旁边都快气炸了!老赵跟我说,明明是你想出的主意,把这些小鬼送到寺庙超度,结果倒好,好处全让那姓杜的给占了!人家成了为民除害的大英雄,你这儿连根毛都没捞着!”
我淡淡一笑:“你们两个人,瞎激动啥。陶瓮请走了,工地上安全了,这比啥都强。谁出面不一样?”
“话是这么说,可……”古铁柱还想争辩,被我打断了。
“行了,老古,这事就这么着吧。”我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换成了赵成春的声音,他接过了电话,语气比古铁柱要小心得多:“张大师……”
“嗯,赵大哥,有事?”
“就是……就是……”赵成春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鼓起勇气问道,“我们之前从那隧洞里……呃……拿出来的那几样‘玩具’……就我手中的那个九连环……您看……是要交出去,还是……该怎么着?”
我知道他说的是啥。当初清理现场的时候,他和李二柱、王老三,古铁柱还有老韩偷偷藏了几样小东西,都是一些小孩的玩具,什么九连环陶土娃娃,虎头帽,不倒翁啥的。估计都是那些小孩的陪葬品。虽说都是小玩意儿,本不大值钱,但毕竟是明朝的货,四五百年了,也都是老物件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