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看缝合的画面，可每一次针线拉扯的细微动静，都让她肩膀轻轻发抖。
我严格按着教程，一点点对齐翻卷的皮肉，不敢拉得太紧，怕脆化的死肉直接撕裂；也不敢太松，怕伤口合不拢、继续溃烂。每缝一针，我就往缝隙里再撒几粒糯米，温阳的米气一点点压制着往外冒的阴冷腐气，屋里那股难闻的腥臭味，竟慢慢淡了不少。
几针下去，手法渐渐熟练。原本外翻、狰狞的伤口，被粗棉线一点点规整拉拢，平整贴合在一起。糯米嵌合在伤口肌理里，像一道细密的白色纹路，死死锁住了四处乱窜的尸煞。
约莫十几分钟，腹部最长、最严重的这道伤口终于全部缝合完毕。
我长舒一口气，剪断棉线，用无菌纱布轻轻按压擦拭边缘，清理掉溢出的细碎米渣和暗沉的浊水。
宋大爷凑近仔细看了看，点点头：“不错，稳当。这糯米锁魂固肉，至少能保他十天半个月皮肉不烂、身形不散，够他正常上班过日子了。”
我放下钳子，抬手擦了把额头的薄汗。全程紧绷的神经一松，才发觉后背已经沁了一层凉汗，手里的五金工具被尸身寒气浸得冰透刺骨。
“还有身上几处小刮伤，我用医用瞬间胶给你封上，不用缝针，省事也不容易烂。”
我拿出白天买来的皮肤速干胶，对着他胸口、腰侧几处细碎的破皮裂口逐一点涂。透明的胶体覆盖上去，瞬间封住了破损的皮肉，杜绝空气里的阴气钻进躯体。
全部修补完毕，周富缓缓抬手，摸了摸缝合平整的腹部，又摸了摸被胶水封好的小伤口。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痛感，唯独眼神里多了一丝踏实。
“真……不疼。”他低声道，“就是凉丝丝的，好像身上那股一直往外散的力气，被兜住了。”
“这就是糯米和缝合的用处。”宋大爷捋了捋胡子，“你这身子本是该入土的物件，全靠一口执念吊着魂魄。如今皮肉补全、尸气压住，你的执念不散，身子就不会轻易垮。”
这时苏琪才敢小心翼翼转回头，看见周富平整干净的腹部，彻底没有了方才狰狞溃烂的模样，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她拿起化妆箱，重新戴上手套，认真开口：“好了，伤口弄好了，接下来交给我吧。我给他全脸、脖颈还有露出来的皮肤都精细遮一遍，把所有尸斑、暗沉全部盖干净，调成正常人的肤色。”
这一次她不再胆怯，拿着调色遮瑕膏，一点点精细修饰。先中和皮肤的青灰底色，再叠加自然色粉底，细细晕开脖颈、耳后那些隐蔽的淡色尸斑，连指节泛青的暗沉都一一修饰到位。
原本青白诡异的死人肤色，在层层精细化妆下，慢慢变成了普通人健康的暖白皮色。死气沉沉的脸庞，硬生生被掩去了所有阴邪痕迹。
最后苏琪扫了一层定妆散粉，拍掉多余粉感，长长舒了口气。
“搞定了。”她后退两步看着周富，眼底满是惊奇，“现在远远看着，跟正常熬夜脸色差的普通人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是……是那个样子。”
周富僵硬地抬起手，对着我客厅的镜面墙面照了照。
镜子里的男人衣着整洁、肤色正常，眉眼平平无奇，就是街头随处可见的打工人模样。
唯有那双眼底深处散不去的死寂空茫，藏着无人能看穿的秘密。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沉默了许久，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这样……我明天又能正常去冷库上班了。”
宋大爷看着他，幽幽叹了口气：“孩子，你这是拿一具残尸，扛着一家人的活路啊。”
苏琪看着镜里焕然一新的周富，心里又软又酸涩，没再多犹豫，直接蹲下身，把敞开的粉色化妆箱整个翻了出来。
里面一排排全是崭新的大牌彩妆，遮瑕膏、调色盘、防水粉底液、定妆散粉整齐码着，还有一小瓶进口的高渗透卸妆油，光看着包装就价值不菲。
她把那罐最核心的高遮瑕膏单独拿出来，塞进周富手里，又将整套底妆产品一一归拢，全部打包。
“这些我都送给你。”苏琪语气认真，一点不心疼，“这罐遮瑕是最遮青斑、暗沉的，专门压你身上透出来的冷色，防水防汗，你在冷库冻一天、沾水都不容易花。”
说着她怕周富不会用，直接手把手教他操作。
“你每天出门前，先薄薄打一层调色膏，把皮肤发青发灰的底色中和掉，再叠一层粉底液，哪里还有淡淡的尸斑就重点点涂遮瑕，最后一定要铺一层定妆粉，牢牢锁住，不然你身上阴气重，普通妆两三分钟就透底。”
她一遍说，一遍演示手法，动作细致耐心。
周富双手捧着那些昂贵的化妆品，手指都有些僵硬。他这辈子干的都是最苦最累的苦力活，家里省吃俭用，别说这么贵的化妆品，就连百来块的护肤品都从没给家里人买过。
沉甸甸的彩妆盒握在手里，他眼眶微微发热，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话。
我在一旁看着，心里也了然，苏琪这些东西随便一件都不便宜，她二话不说全数相送，纯粹是心疼这个死而不腐、拼死养家的可怜人。
等苏琪教完化妆步骤，我也上前收拾起桌上的工具。
今天跑遍药店、五金店买来的所有东西：钝头水果刀、小号尖嘴钳、无菌纱布、酒精碘伏、缝合棉线、皮肤速干胶，满满一袋子，我全部收拢到一起，扎好袋子，递到周富手里。
“这些工具我全都送你了。”我看着他，认真开口，“以后你的身子难免还会出问题，冷库阴冷湿气重，你又是尸身，最容易溃烂、长斑、破皮。这些工具你带回家常备着。”
说完我拿起自己手机，点开相册里专门建好的文件夹。
里面是我白天通宵整理、逐条保存的几十条入殓师修复教程，从伤口清创、皮肉缝合、塌陷修复，再到尸斑处理、浅表创口急救，应有尽有，每条都是高清完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