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七那天下午,我特意给周俊打电话,问他有没有时间。
我晚上想请他吃顿饭,最主要的就是,希望他能叫上秦子言。
周俊也挺给面子的,下午四点多钟,就开着大奔来到我店铺。
周俊前脚刚一进门,我就扔给他一瓶矿泉水。
“没啥好招待的,喝点水吧。
周哥,你帮我约一下秦队呗。今天都已经第7天了,老朱这段时间,肯定遭老罪了。”
周俊扭开水瓶,咕咚咕咚喝了一口。
“放心吧,秦队那边我去说,他肯定会卖我面子的。咱们晚上也不用搞什么大饭店,吃点家常小炒就成!
大炮,真的,不冲别的。就冲你对朱通海的这份心。这个案子,我肯定鼎力相助。
你对兄弟是真够情义,跟你交朋友,我放心!”
周俊不知渴了多久,又喝了两口水,然后才打电话联系了秦子言。
一个小时后,我们几个人就在警局附近的一家小饭馆碰头。
四道大盘炒菜,三碗大米饭。因为秦队晚上还要加班,所以我们也没喝酒。
秦子言狼吞虎咽地扒了两口大米饭,又夹了一块锅包肉,边吃边聊。
“事情我之前就答应过你,摆坛的事儿倒是可行。
只是今晚不能我一个人在场。没有这样的规定,所以我还要带一个队员。我们队里有个侧写师,老杨,专门负责给犯罪嫌疑人画肖像的。我把他也带过去。
不过大炮,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秦队你尽管说。”
我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了支烟。
秦少言放下筷子,猛吸一口,吐了口烟圈。
“现场不能乱动,地上铺好保鲜膜,结束后马上撤。”
我连忙应下,心里清楚这已是天大的让步。
当晚十点,王建伟家楼下。
我背着个大布包,里面放了许多摆台用的工具。站在楼下,我等了大约十几分钟。秦子言才带着一个40多岁的中年男人,缓步向我走来。
那男人个头不高,身材合中,戴着个黑框眼镜。就是皮肤有点次,然后脸上麻子挺多的。
秦子言指着那麻脸向我介绍。
“侧写师,老杨,杨贺新。清华美院毕业的,有20多年工作经验的老前辈。”
我立刻上前握手。
“杨哥好。”
握了手,相互认识。便一起走进门洞,坐上电梯。来到了王建军家门口。
此刻,王建军家的大门已经关上了。门口贴着封条,空气里隐约飘着福尔马林的味道。
秦子言掏出钥匙开门,带我们推门而入。
来到案发现场,我从包里拿出桃木剑、黄符和香炉。因为没有桌子,我提前准备了两张大塑料布。
我把塑料布铺在地上,然后把这些东西放在塑料布上,依次摆开。
秦子言和老杨两个人全程也不知该咋帮忙。为了不破坏现场,又不能坐在沙发上。
他们只能在墙角干站着,静静的等待。
大约忙活了半个多小时,我把法坛摆完。
秦子言咳了声:“那个,啥时候正式开始?这晚上,有点冷哈!”
傍晚的凶宅,大平层里冷飕飕的。
最近这几天应该是停气儿了吧,屋里确实凉得渗人。
秦子言和老杨站在一起,两个人冻得紧裹身上的衣服。形象看起来畏畏缩缩的,全然没有了白日的风采。
紧接着,我问。
“你们见过鬼吗?胆子够大不?
一会儿我招魂,刚来的虽为猛鬼,但普通人看不见。尤其像你们这种三四十岁,正值壮年,阳气最重的汉子。
不过,要是你们想见鬼。我知道是有样东西,能暂时帮你们连通阴阳。”
我指的东西,还是上一次我在省会时,给王有善等人涂在眉心上的那个开眼泥。能帮人暂开天眼。
不过我一直觉得,我爸取的名字不适合它。我还是更喜欢管它叫——见鬼膏。
秦子言跟杨贺新对视一眼。
秦子言三十出头,风华正茂,又身为大队长,他肯定不能表示自己胆小。
“我胆子大。我就不相信,那鬼魂有什么吓人。
别说我本是无神论者,平时根本不信这些虚头巴脑。
就算世上真的有鬼,我这职责在身,就算是鬼犯了案子,我也必须将其捉拿归案。”
反倒是杨贺新,人家根本不接这话茬。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冲我轻轻摇头,一句话都不说。
我浅笑,心里想着年轻人就是容易上套。
秦子言哪怕身为大队长,这心眼还是比不过40多岁的杨贺新。人老奸,马老滑,兔子老了鹰难拿就是这么个道理。
见状,我从口袋里摸出开眼泥。用手指头抠了一小坨,就要往秦子言的眉心上抹。
“这啥玩意儿?没毒吧?”
秦子言不自觉后退一步,眼神警醒。
我道:“放心吧,完全无毒副作用。并且还有清心治头疼之功效。
秦队,我今晚确实需要一人与我同开天眼。毕竟只有我一人能见到鬼,你们可能不会相信我说的话,或者误以为我是骗人的神棍。
但是有你秦队同我一起开天眼,起码那猛鬼说了什么,我旁边还能多个人证。”
秦子言盯着我指尖那团深红色的膏体,喉结动了动。
他身后的杨贺新突然推了推眼镜:“秦队,你是队长,肯定胆子大。我不行,我陪我媳妇在家看个鬼片,都吓得腿肚子直打转。”
秦子言眉头紧锁,却没后退,反而仰起下巴:“少废话,涂!”
我指尖沾着药膏,在他眉心上点了一个大大的红圆点。
离远一瞅,哟!真不错,此刻的秦子言,活像年画上的大头娃娃。
接下来,时间已到。现在便该正式开坛做法,速招亡魂。
我把开眼泥装回裤兜,然后又朝着秦少言和老杨挥挥手,让他们站在墙角保持安静。
我走到客厅正中央,掏出打火机,点燃三炷清香,插进香炉之内。
青烟袅袅,我又用小刀割破手指,混合着黑狗血和朱砂,在黄纸上画下招魂符。
一切准备就绪,我手持桃木剑,脚踏八罡步,口中振振有词,念起招魂咒。
“昏灯照影,纸钱铺路,阴风吹堂,寒雾入户。一叩地,引阴差;二叩天,开鬼门;三叩吾身,作引魂人。生魂离体,游魂归尘,
冤有头,债有主,谁唤谁应,谁引谁跟。三魂七魄,莫散莫分,随吾咒音,入此坛中!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紧接着,我又抓起一把纸钱,抛向上空。
随着纸钱缓缓飘落,忽然,房间内阴风大起。这大平层每个房间的窗户都是关好的。可仍有阴风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紧接着,从客厅向窗户下方,有只血脚印突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