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我把福寿堂大门关上。厚重的大门发出沉闷的响声，将清晨街道的喧嚣隔绝在外。宋大爷眉头紧锁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周富，沉声问道：“你怎么知道自己死了？”
周富像是没听见似的，双手在身上胡乱摸索，嘴里不停念叨着：“是真的……都是真的……”
他的动作越来越急躁，夹克衫的拉链被扯得咔咔作响，没几下就把外套脱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然后是秋衣，还有裤子，鞋子，直到上身只剩下一条红色的内裤，整个人赤条条地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我和宋大爷都被他这举动惊得愣住了。周富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脖子上的尸斑已经蔓延到耳后，像一块肮脏的淤青。
而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后颈靠近发际线的地方，赫然有一个手指头粗细的黑洞，边缘不规整，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戳穿的。不仅如此，他的手掌和脚背上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孔，虽然比后颈的洞小很多，但数量不少，像是被锥子扎过一样。
宋大爷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弯腰捡起周富扔在地上的夹克衫，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蹲下身仔细观察周富身上的孔洞。“这些伤是怎么回事？”他问道。
周富没有回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问诊台上的一支圆珠笔。突然，他猛地站起来，几步冲到台前，一把抓起那支笔，然后又跪回地上，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大腿戳了下去！
“噗嗤”一声，笔尖没入皮肉，留下一个清晰的小孔。周富面无表情地拔下笔，又在旁边戳了一下，再戳一下，一连戳了三个洞。诡异的是，那三个小孔里，竟然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仿佛他戳中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块木头。
周富举着沾满灰尘的圆珠笔，声音颤抖地开口了：“问题……问题就出在昨天晚上。”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
“我是在钢铁厂上班的，昨天晚上上夜班。我们班上的门框坏了，铁皮都翘起来了，班长就让我用电钻修一下，把那块铁皮重新钉回去。”
周富的眼神有些涣散，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景，“当时班里就我一个人，其他人都去自己的岗位了，车间里就听见机器嗡嗡响。我拿着电钻，刚要钉钉子，忽然电话响了。”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喉结在青灰色的皮肤下滚动：“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慌得很，有点心神不宁。电话响个不停，我一着急，手里的电钻就偏了，那钉子……那钉子就钉在了我的手掌上！”
“我当时吓了一大跳，心想这下完了，肯定得流血流脓，说不定骨头都钉穿了。可奇怪的是，我一点都不觉得疼。”
周富举起自己的左手，掌心朝上，上面果然有几个明显的小孔，“我把电钻扔在地上，举起手一看，那钉子真的把手掌钉穿了，从手心穿到了手背！可我就是不疼，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抓住钉子就往外薅，‘噗’的一下就薅出来了。你猜怎么着？手上就留下这么个眼儿，一点血都没出！我当时就懵了，以为是自己太紧张，感觉错了。”
周富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恐惧，“我不信邪，又拿起地上的钉子，对着手掌又钉了几下，每一下都钉穿了，可还是不疼，也不出血！直到这时，我才真正害怕了，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说到这里，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就在我吓得不知所措的时候，那电话还在响。我哆哆嗦嗦地拿起电话，发现是我老婆打来的。接通电话，她问我有啥事，我说没事啊，是你给我打的电话。”
“当时是晚上十点多钟，我老婆说儿子刚写完作业，准备睡觉，要刷牙的时候，发现他的牙刷不见了。问我看见没看见。”
周富苦笑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苦涩，“我们家条件不好，所有东西都挺便宜的，就我儿子的东西，我总想给他最好的。他那个牙刷是个电动的，花了我几十块钱呢，虽然也没过百，但在我们家，确实是最贵的牙刷了。”
“我当时心里乱糟糟的，哪有心思管什么牙刷，就跟她说没看见，然后就把电话挂断了。挂了电话，我就盯着自己的手发呆，越想越闹挺，身上都开始冒汗了。车间里虽然吵，但我觉得特别冷，冷得刺骨。”
周富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我就把外套脱了，想凉快凉快。结果脱外套的时候，后脖子那里感觉有什么东西刮着衣服，刺刺的。”
“我当时也没在意，以为是衣服标签没剪干净，就伸手往后脖子摸了一把。这一摸，可把我魂都吓飞了！”周富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我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从肉里扎出来的！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抓住那个东西就往外拔！你猜我拔出来个啥？”
他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我和宋大爷，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绝望：“我……我拔出来的是我儿子那个失踪的电动牙刷！就是那个几十块钱的电动牙刷！刷头还在我脖子肉里插着，手柄露在外面！”
“我这才想起来，今晚上班之前，我去卫生间洗漱。卫生间地上有水，我不小心滑了一跤，那一跤摔的挺重的，我整个人都躺在了地上。但当时特别奇怪，我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就揉了揉脑袋上班去了。当时我还以为是自己体格好呢，毕竟我在厂子上班，干的都是一些出力气的活，我真的以为是自己体格好，现在想来……现在想来……”
周富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呜咽，“那个电动牙刷……那个电动牙刷是我摔倒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旁边的牙缸子，牙刷就是那个时候掉出来，扎进脖子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