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我倒吸一口冷气,后脖颈子的汗毛根根倒竖起来。周富这遭遇简直比聊斋还邪乎,电动牙刷扎进后颈肉里居然毫无知觉,这事儿怎么听怎么瘆人。我强压下心头的寒意,指了指他放在桌角的右脚:“那你这脚丫子又是怎么搞的?总不能也是摔一跤扎进去什么东西了吧?”
周富的脸抽搐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又像是想起了更可怕的事情。他把右脚往回收了收,鞋面上的破洞露出里面灰扑扑的袜子,隐约能看见几个深色的圆点。“拔……拔出牙刷之后,我整个人都懵了。”
他声音发颤,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当时脑子里就像有台坏掉的收音机,全是滋滋啦啦的噪音。我把牙刷扔在地上,看着那沾着点肉丝的刷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可吐了半天啥也没吐出来。”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着,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那之后我哪还有心思修门框?电钻扔在一边,我就蹲在地上,盯着自己的手,又摸摸后脖子那个洞。血是一点没流,可那洞就在那儿,边缘还泛着点白,像是冻住了似的。车间里的机器还在嗡嗡响,可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可怕,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声——不对,现在想起来,那会儿好像就没心跳了。”
“我就那么浑浑噩噩地待到凌晨,中间班长过来查岗,问我门框修好了没。我支支吾吾说快了,他骂了我两句‘磨洋工’就走了。他走之后,我越想越不对劲,那股子邪乎劲儿压都压不住。”周富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绝望,“我当时就跟中了邪似的,捡起地上的钉子,鬼使神差地就往自己右脚脚背上扎。”
“噗嗤”一声轻响,钉子尖轻易就穿透了皮肉。周富当时闭着眼,等着那钻心的疼,可等来的还是一片麻木。他睁开眼,看着脚背上赫然立着的钉子,吓得手一抖,连带着钉子都晃了晃。“我……我又试了一次,拿电钻对着脚心钉了两下。”他声音发飘,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还是不疼,也不出血。钉子拔出来,就留个小孔,跟手掌上的一模一样。”
说到这儿,周富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按在他的手腕上。他的皮肤冰凉刺骨,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我屏住呼吸,仔细感受着,果然——没有脉搏。一丝一毫的跳动都没有。“你感受到了吧?”他惨笑一声,松开我的手,“我当时也是这么摸的,摸了左腕摸右腕,摸了脖子摸心口,全是凉的,硬邦邦的,跟块石头似的。”
“然后我就想起来了,这几天我好像就没怎么吃过东西。前天早上啃了半个馒头,昨天一整天就喝了两口水,居然一点不饿。晚上也睡不着,躺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白天上班照样有力气搬铁块。”周富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哭腔,“我那时候才真正信了……我不是撞邪了,我是……我是已经死了啊!”
说完这句话,周富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上,像一摊烂泥一样,发出压抑的哭声。福寿堂里一片死寂,只有他的哭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显得格外阴森恐怖。宋大爷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看着地上的周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我站在一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周富的经历太过诡异,简直就像是恐怖片里的情节。
“死了”两个字像是重锤,狠狠砸在空气里。周富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满是污渍的裤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可我不敢说啊……我老婆没工作,儿子才上初中,我爹妈身体不好,常年吃药。还有我那脑瘫的大哥,全家就指着我一个人挣钱呢。”
他抹了把脸,手上的灰和眼泪混在一起,糊得满脸都是,“我要是跟他们说我死了,他们怎么办?天不就塌了吗?”
“我甚至不敢请假。”周富的声音里充满了自嘲和无奈,“我们厂子规定,病假一天扣三天工资,全勤奖也没了,里外里损失好几百块。我死了都不敢歇着,还得硬撑着去上班,就为了那点钱。今天早上一下班,我连家都不敢回,怕身上的味儿被他们闻见,直接就奔你这儿来了。”
我听得心里一阵发酸。一个死人,惦记的不是自己为什么会死,也不是死后该去哪儿,而是怕请假扣钱,怕家里人没人养活。这叫什么事儿啊?
我看着周富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孔,手掌、脚背、后颈……好好一个人被折腾得破破烂烂,心里真不是滋味。
就在这时,我突然注意到一个奇怪的情况。周富的手腕和脖子上确实有尸斑,暗紫色的,一块一块的,像是劣质的淤青。
但这些尸斑看起来跟几天前我隐约瞥见的差不多,既没有扩大,也没有加深,就那么定格在那里。而且他身上的尸臭味,虽然还是有,但好像比昨天在巷口闻到的淡了些,不再是那种直冲脑门的腐臭味,反而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气?
我皱起眉头,凑近了些,仔细闻了闻。没错,是淡了。按理说,人死了之后,尸体腐败的速度很快,尤其是夏天,一天一个样,臭味只会越来越浓。可周富这情况,怎么反着来呢?
“周富,”我忍不住问道,“你这几天除了上班,还去过什么地方?干了些什么?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周富愣了一下,歪着头想了半天,眉头紧锁,像是在努力回忆。“没……没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啊。”他喃喃道,“就是上班,下班回家,睡觉……哦对了,睡觉!我这几天睡眠特别不好,每天就睡一两个小时,躺下脑子就跟过电影似的,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不过奇怪的是,我白天一点都不困,精神头足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