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觉得后脖颈子发凉，手里的烟卷烫到了手指才猛地回神。施晓晓还在说着，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我耳朵里。
她说那个女人在京都圈子里是传奇，做阴货生意很多年，黑白两道都给面子，名下还有好几家珠宝公司和拍卖行，对外身份是成功女企业家。
“她办公室挂着块金匾，上面只写了一个字，就是陈。那女人很厉害的，人又漂亮，有能耐又有钱。”
施晓晓低头看着江余波骨灰撒落的江面。
“六年前自从发生了那场火灾，我丈夫死后。原本我痛不欲生，想随着丈夫而去。
是那个女人主动找到我。她说她有办法可以让我的丈夫死而复生。
当时她穿着香奈儿套装，戴着鸽血红宝石戒指，坐在鎏金办公桌后面，把这块玉锁推到我的面前。
她明明确确的告诉我，只要把这锁头戴到我丈夫的脖子上。我丈夫的魂魄就可以回来。她还跟我说这枚锁头的价值只值300万，但是少3,000万不卖。
她会光明正大的跟你狮子大开口，绝不议价。但是你又会心甘情愿的想要跟他做生意。
然后那个女人又给了我一包东西，里面是一些白色的粉末。她说那是少数民族巫术里的一种借寿药，这些东西无论是放在饭菜里还是放在水里，都是无色无味的。只要用我丈夫的心头血做一场巫术法事，以后但凡有人吃了这种白色粉末，都可以借走他们的寿命为我丈夫所用。
但唯独有一点就是，每一克的药粉可以借别人三天的寿命。而我的丈夫却只能多活一天。
那种药粉其实也很贵的，她说按斤卖给我，一斤500克。卖我1000万。也就是说我的丈夫想要多活500天，我就还需要再花1000万元……”
听到施晓晓说的这些，我脑子里嗡嗡作响。怪不得6年前施园会倒闭。同样都是做阴货生意的。人家这也太敢狮子大开口了吧。
一枚锁头3,000万，一斤药粉1,000万。我的天呐！这都是啥数字呀？天文数字。
施晓晓为了自己的丈夫死而复生，竟然花了这么多的钱，怪不得会倾家荡产呀。
施晓晓接着说。
“我知道，她开的价格很昂贵。但只要能让我丈夫继续活下去。宁愿付出一切。
之前就有一位姓李的老板，一直想要买我家施园那块园子。我一直不肯卖。发生火灾后为了快点筹钱。我就把施园给卖了。
我几乎把所有的家当都给了那个女人，买了锁头，又买了药粉。上亿身价，几乎全都没了。
原本我以为只要我散尽家财，我就可以把丈夫留在我身边一辈子。但我万万没想到，那女人终究还是骗了我。为什么，为什么只有6年的时间呀？”
我听的身体一阵恶寒。
这个姓陈的女人也太缺德了。但是这样的女人真的是我妈吗？
小的时候我听到很多人提起我妈的形象。其实也没有很多人，只有那么一两个周围的邻居他们见过我妈。
他们都跟我说，我妈叫陈艳萍，是一个歌舞厅的小姐。还说我妈是个狐狸精，是不负责任的女人，生下我，把我往我爸怀里一丢人就跑了。
这样的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和施晓晓口中叱咤风云的陈总重合？可施晓晓接下来的话让我浑身汗毛倒竖。
“那个陈总，她今年该有五十了吧，看着特别年轻，像只比你大几岁似的。”
施晓晓忽然转头看我，月光照在她脸上，像蒙着一层霜，“不过圈内都传她克夫，她好像嫁过三任丈夫，三任丈夫都是离奇暴毙，一个车祸，一个心梗，还有一个……说是被厉鬼索命。”
我猛地站起身，江风灌进衣领凉得刺骨。陈总，五十岁，驻颜有术，克夫……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拼凑出一个荒诞又惊悚的轮廓。我妈？那个抛夫弃子的歌舞厅小姐？怎么可能摇身一变成了京都阴货界的大佬？
施晓晓没再说话，只是望着漆黑的江面。我坐立难安，胡乱安慰了她几句就匆匆离开了江边。
回到店铺时已经半夜，我拽出柜台的抽屉，找出我爸留给我的三封信，第2封信里里面有我妈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确实漂亮，眉眼之间也和我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一双眼睛……
但我总觉得照片上的女人很温柔，很善良。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雷厉风行，谈一笔生意几千万上亿的女人。
我把照片摊在柜台上，台灯的光晕里，女人的眼睛似乎在动。施晓晓说我和她长得像，尤其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我对着镜子比划，镜中人的双眼皮弧度确实和照片上如出一辙。难道真是她？
不知坐了多久，窗外泛起鱼肚白。我趴在柜台上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全是那个穿香奈儿的女人，她转过身，脸上却叠着照片里姑娘的笑容。
惊醒时冷汗浸透了后背，手机屏幕亮着，是宋大爷发来的消息：“大炮，你昨天晚上咋没回家？听说了吗？昨晚长清江捞上来个女的，好像是施晓晓……”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指尖冰凉。那个在江边平静撒下骨灰的女人，那个说要好好活下去的女人，终究还是跟着江余波去了。她把所有的爱和骨灰都撒进了江里，最后连自己也成了江水的一部分。
我冲出店铺，清晨的江风带着腥味扑面而来。警戒线已经拉起，几个警察在岸边忙碌。远处打捞船还在作业，浑浊的江面上漂浮着几片破碎的荷叶。我站在人群外，看着那片吞噬了两条人命的江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施晓晓到死都没说恨我妈。她只是平静地陈述着真相，仿佛那六年偷来的时光，既是恩赐也是诅咒。
我原本以为江余波走了，她可以放下，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她把江余波的骨灰撒进江里，只是为了自己也纵身跳下去，陪着他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