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德闻言像是被点燃的炮仗，手中钢刀“哐当”顿在地上，火星四溅。
“放屁！不是你还有谁？孙先生算的铁口直断，凭什么你平步青云，我就得潦倒半生！”
他眼中血丝密布，状若疯魔，“你敢说你发家那几年没遇到过蹊跷的好事？那都是我的运！”
眼看两人争执不休，我上前一步，沉声道。
“都住口。”
我的声音让陈正德的癫狂稍歇，我看向他冷冷道：“王有善确实没借运。”
陈正德怒吼：“你胡说！”
“他能逆天改命，靠的不是旁门左道。”我打断他，目光扫过王有善。
“是‘善’字。”见陈正德疑惑，我继续道。
“王老板的命，我们前几天就给他批过了。他这一辈子多多积善，所以才会有三次逆天改运，步步登天的机会。
并且，王老板发家后修桥铺路，资助贫童，单是这栋百货大楼，就安置了上百个残疾员工。
天道酬勤，更酬善。他步步登天，是自己积德积来的。”
说完王有善的运，我转而指向陈正德。
“至于你，我想你会有今日，是因为缺德。”
我直言不讳。
“王老板曾经跟我讲过你们算命的故事。那位一语成谶的孙先生不止给你们二人算了命。还送给你们二人，每人一个大字。
他送给王老板的是一个善字，而送给你的便是一个德字。”
我瞥了眼陈正德瘸腿上狰狞的旧伤，继续说道。
“陈先生，我虽不认识你，也不了解你这些年发生过什么。
但是我猜想你这些年做生意，或为人处世。想必应该缺了不少德行吧。要不然的话，你想当年为何会入狱？”
听到我的话，王有善上前一步开口补充。
“张大师说的没错。
陈正德，有些话这么多年我都不想同你理论。你自己当年做过什么事，你心里没数吗？
你进厂打工，管事的瞧着你浓眉大眼，因此让你做库管。可是你却从库里偷东西，偷钢管和材料往外贱卖。短短几个月，你偷的东西就卖了上千块钱。
后来，你和雅娟在厂里干了半年。你却无缘无故被厂子开除，难道不是因为东窗事发吗？
而后，你又用手里的钱去做贸易。你从南方进小百货跑到北方去卖，你做的都是一口生意，卖的都是残次品。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那些年，雅娟跟着你东奔西跑。同一个城市不敢去第二趟，生怕遇到仇家。
再后来，你又来东北跟人合资办煤矿。煤矿的通风系统主要是你负责采办，你中饱私囊贪污了大笔钱财。为了省钱，你用木板代替风门。
最后就是因为通风不好，煤矿发生爆炸，炸死了30多个矿工啊。
陈正德，你被抓入狱，你不冤枉！你害死了30多条性命，你害苦了30多个家庭。你害得雅娟挺着大肚子为你东奔西走。
就是因为替你闹心着急，雅娟身子越来越差。最后导致她分娩的时候难产而亡。
陈正德，这桩桩件件，我哪一件说错了？桩桩件件皆是恶因。如今的下场，是你自己种的果。是你应有的报应，与我何干？”
陈正德脸色煞白如纸，握刀的手不住颤抖，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晨光透过楼梯间窗户斜射进来，将他佝偻的影子拉得格外扭曲。
王有善又说。
“陈正德，我自认为我这辈子待你不薄。我真心实意把你当兄弟，从始至终，我就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陈正德，今天我就实话告诉你。
想当年，他妈我也喜欢雅娟。可因为你是村长的儿子，而我是个孤儿。因为孙先生给你算的命，你贵不可言。从头至尾，我连对雅娟表白都不敢。
那年你兴致勃勃要南下，问我是否一起去。我是为了雅娟，才跟你们去的南方。
后来，我看着雅娟跟你东奔西走。我看着她铁了心跟你过日子。我便只能默默守候，那么多年。我守着雅娟，却从来不敢吐露自己的心事，我只求远远的看着，盼着他过得好，盼着你们过得好。”
王有善说到此处，忽然疯狂的怒吼。
“你他妈以为我当年为什么要来东北？还不是因为你非要过来跟人合伙开煤矿。
你当年干的那点逼事，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为雅娟不知道吗？
你兜里有点破钱，找小姐，逛舞厅。雅娟每天独自等到深夜，才能等回来醉醺醺的你。有的时候，你的那点嫖资都是雅娟给你付的钱。
雅娟为了生下你们老陈家的种，他连命都搭进去了。
陈正德，你之前做过什么我都不怪你！可是你他妈凭什么利用兆凯？
兆凯不只是你的孩子。他也是我养育了整整30年的骨肉。想当年，你害死了雅娟，现在你还要害死他的儿子吗？”
王有善双眼的猩红，是那样的愤怒。
“当啷！”
钢刀落地。
陈正德身体越来越佝偻，他浑身的精气好像全散了。
“我……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兆凯呀……”
他瘫坐在地，浑浊的泪水混着鼻涕往下淌。
“这么多年，我过得人不人鬼不鬼。我靠着讨饭活了整整20年呀！
想当年，我用假死之计从监狱里逃出来。我一直知道兆凯是我的儿子，这些年我都没有去认他。我怕拖累他的呀。
后来，直到去年我才找他！我说我才是他的父亲，我说我之所以会过得这么惨，是因为你借了我的运。
小凯很善良的，他相信我的话。并且我今天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让你王有善不得好死，让你的子孙后代不得好死。
这样，你们老王家所有的财产都会是我家小凯的。我蹉跎半生，我不要钱了，我不要富贵了。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儿子呀，是为了儿子……我怎么会害他呢？”
王有善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他的手都在发颤。
“陈正德，都是因为你。
你知不知道，小凯已经没魂了！”
“什么？”陈正德的双眼突然间瞪得浑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