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狐疑地上下打量我一番,伸手碰了碰我额头:“真没事?两瓶啤酒不至于看花眼,别是一路上坐车累迷糊了。”
我心里乱糟糟的,方才那一幕清清楚楚,高个子、等离子烫,两人紧紧贴在一起亲热,绝不是幻觉,可车子转瞬就跑没影了,空口白说反倒像我胡编乱造。真要是讲出来,老朱说不定还以为我心里对于成娶富婆这事存着偏见,故意编排人家。
“真没啥,许是路灯照得影子重叠,看错人影了。”我敷衍着扯开话题,抬脚接着往旅馆走,步子沉了不少。
老朱也没多追问,一边走一边唠明天婚礼的流程,念叨着到酒店先找于成,看看需不需要帮忙布置桌椅、招待宾客。我嘴上嗯嗯啊啊应着,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刚刚路口的画面,红裙子、乌黑长发、于成熟稔搂人的动作,半点抹不掉。
回到旅馆各自躺在床上,老朱睡觉就是快。我也不再多想,说不定是看花了眼。
毕竟我和于成也有一阵子没见了,我去长清市也挺长时间了,从那之后再没见过于成。说不定就是看错了呢。
折腾到大半夜才浅浅睡过去,天刚蒙蒙亮闹钟就响了。敲开老朱房门,俩人简单洗漱,在外头早餐铺喝了碗热粥,打辆车直奔国际兴隆酒店。
宴会厅门口已经忙忙碌碌,婚庆团队搭布景、摆喜糖喜烟,到处贴着大红喜字。老远就瞅见于成一身笔挺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正周旋往来宾客,满面春风,半点看不出昨夜的异样。
他一眼瞥见我和老朱,立马笑着大步迎上来,伸手挨个握手:“可算把你俩盼来了!一路坐车累坏了吧,快里边坐,等会儿典礼结束好好喝两杯!”
看着他热情客套的笑脸,我心里堵得慌,昨夜路口那一幕又窜了出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因为看到于成的这一瞬间,我就可以确定我昨天晚上绝对没有看错那小子100%就是他。一模一样的身高,一模一样的长相,就连发型都相同。
只不过不知道为啥,我总觉得于成的身上有一股香味,很奇怪的香味。
就在这时,于成一边拍着我的肩膀,一边开口跟我说道。
“大炮,老朱,你们还没见过我媳妇吧?
走,我带你们看看去。我媳妇听说我有两个好朋友特意从长清市赶回来参加我的婚礼,那是老激动了,早就想见你们。
尤其是你大炮,我媳妇听说你是卖古玩的。我媳妇也喜欢古玩。她还说可想认识你了呢。一定要跟你好好交流交流。”
我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顿在原地。老朱倒是乐呵呵地推了我一把:“走啊大炮,看看嫂子长啥样!”
于成不由分说拽着我胳膊往里走,那股怪香味更浓了,甜腻里混着点消毒水似的冷冽,熏得我太阳穴直跳。
转过装饰着白玫瑰的屏风,就见个穿香槟色重工婚纱的女人背对着我们,乌黑长发绾成精致的发髻,露出一截白皙脖颈。听见动静她缓缓转身,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根本不是昨晚那个红裙子!
眼前的新娘确实不像照片里那般明艳夺目,真人更显温婉持重。
她约莫四十岁光景,但保养得宜,眼角只有几不可见的细纹,笑起来时苹果肌饱满,看着也就三十出头的模样。
五官算不上惊艳,却搭配得恰到好处,鼻梁挺直,嘴唇是自然的粉润色泽,尤其一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扬,透着几分精明与和善。最难得的是那份从容不迫的气质,举手投足间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身上那件香槟色婚纱虽繁复华丽,穿在她身上却丝毫不显张扬,反而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
再看她的面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耳垂厚实,正是老人们常说的有福气之相,尤其是那双手,手指修长圆润,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涂着淡雅的裸粉色指甲油,一看便知是养尊处优、不差钱的主儿,而且是那种越老越能聚财的福相。
“这就是我媳妇,陈艳丽。”
于成热情地介绍着,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陈艳丽微笑着朝我们伸出手,声音温和:“你们就是大炮和老朱吧?于成总提起你们,说上学时没少受你们照顾。”
她的手柔软温暖,指尖带着一丝淡淡的护手霜香气,与于成身上那股甜腻中夹杂冷冽的怪味截然不同。
我有些局促地握了握她的手:“嫂子好,我们是来沾喜气的。”
老朱则显得活络许多,笑着恭维道:“嫂子您可真年轻,跟于成站一块儿,说是他妹妹都有人信!”
陈艳丽被逗笑了,眼角的细纹更深了些,却更添了几分亲和力:“老朱真会说话。快坐,婚礼快开始了,等结束咱们再好好聊。”她说话时,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我有些心不在焉,但也只是礼貌地笑了笑,并未多问。
正说着,几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女走了过来,纷纷向于成和陈艳丽道贺,递上红包。陈艳丽立刻切换到女主人模式,熟练地招呼着客人,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安排起事情来井井有条。
于成也忙着应酬,与来客们谈笑风生,俨然一副事业有成的模样。我和老朱对视一眼,识趣地说道:“那你们先忙,我们去那边坐。”
于成点点头,又叮嘱了一句:“千万别客气,吃好喝好!”
我俩找到贴着“挚友席”标签的圆桌坐下,桌上已经摆满了瓜子糖果和几碟开胃小菜。
刚坐稳,老朱就用胳膊肘碰了碰我,压低声音问:“大炮,你咋回事?从刚才见着于成就不对劲,脸拉得老长,谁欠你钱了?”
我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也没能压下心头的烦躁。左右看了看,见邻桌的人都在自顾自地聊天,这才凑近老朱,声音压得更低:“老朱,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声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