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着请柬纸,指尖摩挲着烫金的字迹,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小时候一堆小子扎堆剃光头的画面,半晌叹了口气。
“说实话,一开始真没想到他能走这条路。小时候在他妈的小破理发店里,他就围着洗头的小姑娘贫嘴耍乐,那会儿只觉得他嘴甜会来事儿,哪能料到最后娶个大十四岁的富婆。”
老朱往柜台边上一靠,手指划开微信点开于成朋友圈,把手机怼到我眼前。照片里陈艳丽妆容精致,一身剪裁得体的连衣裙,肌肤保养得细腻紧致,看着顶多三十出头,气场十足,身边站着笑意盈盈的于成,俩人挨得挺近,看着倒也算和谐。
“看着是不显老,可实打实四十了,三婚手里家底厚实得很。于成那高端沙龙看着气派,房租人工开销多大,背后少不了人家帮衬。说软饭难听点,但俩人各取所需呗,他图安稳富足,对方图年轻贴心。”我扫完照片把手机推回去,心里五味杂陈。
“生孩子这事确实悬,女方四十岁备孕风险不小,真要是不生,于成二十来岁往后几十年,心里未必没疙瘩。上学那会儿他心气可不低,当初集体剃光头硬刚学校,多犟的性子,如今甘愿迁就这么多,钱的诱惑力是真不小。”
老朱挠挠下巴,等着我拿主意:“到底去不去?咱俩搭伴赶路也省心。”
我低头再看一眼请柬上六月十三的日子,正好就是明天,日子赶得挺巧。回忆涌上来,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年少情谊摆在那儿。
“去,肯定得去。小时候他妈待咱们一帮孩子多实在,免费给一群秃小子剃头,于成也算实打实一起疯闹长大的。红包礼数到位,过去凑个热闹,当面道声恭喜。”
“行,那咱俩现在就得好好收拾收拾了,要是坐火车的话,今天晚上的火车,明天早上正好到白山。倒是也能赶上上午10点的典礼,就是有点太赶了。
要是坐汽车的话,咱俩下午就走,今天晚上就能回去。找个小宾馆住一宿。还能好好休息一晚上。”
老朱说。
最后经过我俩一番商量,现在收拾收拾,下午就走。明天早点去赶礼,说不定还能帮上点忙啥的。
我俩一拍即合,当即分头动手收拾东西。我从柜子里拿出备好的红包,数好现金塞进去,礼数半点不能差。老朱嘴里还絮絮叨叨念叨,路上买点水果当伴手礼,空手登门不好看。
店铺暂时锁上大门,卷帘门哗啦往下一拉,钥匙揣进兜里。然后再回趟家,我们两个人得换一身干净体面的衣服。内裤拿两条,旅游装的洗漱用品也要带上。包裹收拾完,中午我和老朱随便吃了顿饭。然后就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客运站。
买票的时候特意挑了班次靠前的大巴,车子驶出长清市,一路朝着白山开去。车窗外面树影飞快往后掠,我靠着车窗,脑子里还不停回放儿时旧事。想起于成妈妈爽朗的笑声,想起十几个光脑袋挤在小理发店里,那时候谁能预想得到现在这一幕。
路上颠簸了一阵子,傍晚时分总算踏进白山城区。俩人就近找了家干净实惠的小旅馆开两间房,放下行李简单洗把脸,出门寻了个小吃铺垫肚子。
老朱夹着筷子嘟囔:“明天一早咱们早点往酒店去,早到一会儿,看看于成忙不忙。店里生意忙,办婚礼肯定一堆琐事,能搭把手搭把手。”
我点点头,夹了一筷子小菜:“那是自然,从小的交情,不能光随个红包拍个屁股就走。再说见见陈艳丽,也好好瞧瞧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能把于成拿捏得服服帖帖。”
“看着照片人挺大气有钱,就是年龄差摆在那儿,日子过得顺不顺心只有他俩自己清楚。”
老朱叹了口气,“咱们外人不多评判,真心祝福就完事。”
晚饭草草吃完,就吃了点小烧烤,整了点小啤酒。吃完饭后,我俩溜达回旅馆养精神。
刚刚走到半道,老朱就说想要撒尿附近又没个公共厕所,只有墙根儿。
他去墙根解决,我就站在马路边等待,忽然间,我就发现路口处有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路口处停着一辆黑色的大奔。大奔旁边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正搂在一起,啃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我瞧着那男人的身形。1米85左右的身高,身材消瘦。等离子烫,咋看咋瞅着眼熟,贼像于成。
可是不对劲儿,这小子不是明天大婚吗?咋可能跟一个年轻大姑娘在马路上又搂又啃呢!
最主要的就是,这男人身边的女人肯定不是什么老富婆,也不会是那个40多岁的陈艳丽。
虽然这女人我只见着一个背影,看着恍恍惚惚。但这女人穿着一条红裙子,如墨的长发,雪白的皮肤。反正这女的,最多二十几岁。绝对不可能超过30。
我一下子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路口那辆黑色大奔跟前搂在一块的俩人,心脏猛地咯噔一下。
身形、个头、那头标志性的等离子烫,怎么看都是于成没错。明天就要拜堂娶陈艳丽了,今晚居然搂着个二十出头的红裙姑娘在路边亲热,这事儿搁谁身上都不敢信。
墙根那边老朱解决完走回来,一瞅我直勾勾盯着路口,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揉了揉眼睛:“你瞅啥呢,盯得眼睛都不挪窝?”
我抬下巴朝大奔那边一点,压低声音:“你看那男的,像不像于成?”
老朱却说。
“什么大奔呀?看啥呀?汽车尾气呀。”
我猛然转头这才发现那一男一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上了车。黑车一脚油门已然扬长而去。
老朱问我。
“咋的了?喝酒喝多了,看着啥了?”
虽说晚上喝了点小啤酒,但总共就喝了两瓶,我了解自己的酒量,那点玩意还不至于上头。
我伸出手揉了揉眼睛。轻轻摇头。
“算了,没看见啥,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