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已经下午两点多了。我刚吃完午饭,把饭盒扔进垃圾桶,打着饱嗝躺在店堂里的沙发椅上,准备小憩一会儿。连日来的奔波加上今天这桩怪事,让我身心俱疲。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店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随口说了句:“随便看,有喜欢的叫我。”
然而,门口却没有传来任何回应。我皱了皱眉,强撑着坐起身,朝门口望去。
门口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穿着米白色针织开衫配卡其色阔腿裤,长发松松挽成丸子头,露出纤细的脖颈。她皮肤白皙,眉眼清秀,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一看就是家境不错的模样。我心里暗忖,这年头的小姑娘逛古玩店的可不多见,多半是随便进来躲躲太阳的。
毕竟像我们这种店铺,年轻人一般都不是我们的顾客。我们的顾客都是那种老年人或者是40多岁的中年人。
年轻人一般不会逛古玩店,更不会逛我们这种小古玩店,尤其是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随便看,店里都是老物件,有喜欢的再叫我。”我重新靠回椅子上,指了指四周的博古架。小姑娘礼貌地笑了笑,没说话,背着双肩包慢悠悠地踱了起来。她看得很仔细,手指悬在玻璃展柜上方,从青花缠枝莲瓷瓶扫到民国铜胎珐琅盒,脚步轻得像猫。
我打了个哈欠,正要闭眼,忽然听见她“呀”了一声。抬头看去,小姑娘正站在柜台前,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盯着那个花嫁娃娃。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照在娃娃脸上,陶瓷肌肤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和服上的金线绣樱在光线下流转生辉。
“老板,这娃娃……”她声音带着点激动,手指微微颤抖,“这是樱花国的百年老店‘雪绪堂’做的吧?我在东某京的博物馆见过类似的!”
我心里一动,坐直了身子:“小姑娘懂行啊?”
她脸颊微红,推了推眼镜:“我以前经常去樱花国旅游,也买了很多那边的东西,家里有几个老摆件。这个花嫁娃娃的发髻用的是真人发丝混着蚕丝,和服是正绢十二单工艺,还有这金箔镶嵌的发簪……绝对是昭和初期的珍品!”她蹲下来,鼻尖几乎要碰到娃娃的和服下摆,“老板,这娃娃怎么卖?”
我挠了挠头,有点尴尬:“实不相瞒,这娃娃是今天上午别人刚塞给我的,说是值十六万。我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呢,哪敢卖啊?万一人家回头要赎回去,我上哪儿找第二个去。”
小姑娘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光更亮了:“十六万?这价格简直捡漏了!雪绪堂的大师傅现在一年只做三个娃娃,上个月苏富比拍卖会上一个同款的,成交价是二十七万!”她咬了咬嘴唇,“老板,您要是愿意割爱,我出十八万!现金转账都行,绝不还价!”
我心里咯噔一下,十八万?这娃娃莫非真是个烫手山芋?女人急着脱手,现在又冒出来个懂行的小姑娘高价收购……我看着娃娃唇角那抹不变的微笑,后背莫名有点发凉。
“实在对不住,”我摆摆手,“这事儿太蹊跷,这娃娃是别人莫名其妙送给我的,也不知道会不会要回去,我得先弄清楚来路。您要是真心喜欢,过两天再来看看?”
小姑娘脸上的兴奋劲儿褪去不少,叹了口气:“也是,这么贵重的东西……”
她在店里又转了一圈,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几幅字画,忽然停住脚步,“老板,我能请教您个事儿吗?过几天是我爸生日,他喜欢字画,您这儿有合适的推荐吗?”
我眼睛一亮,瞌睡虫瞬间跑光了。送父亲的生日礼物,还是喜欢字画的,这可是正经生意!我赶紧起身走到博古架旁:“有有有!您父亲多大年纪?喜欢工笔还是写意?预算大概多少?”
“我爸今年五十八岁,做建筑设计的,偏爱水墨山水。”小姑娘跟着我走到里间,“价格嘛,十几万左右都能接受。”
我心里有了数,从樟木箱里小心翼翼抽出一卷画轴:“您看这幅,民国吴子深的《秋山萧寺图》。吴先生是江南画派的代表人物,尤擅山水,笔法跟黄宾虹先生有点像,但更清丽些。您看这远山用的披麻皴,近树的浓淡干湿,还有这萧寺的飞檐……”我展开画卷,指着右下角的题款,“尺寸虽然不大,才三尺斗方,但胜在构图精妙,意境悠远,挂在书房正好。”
小姑娘凑近了看,手指轻轻拂过装裱的绫边:“这画……保真吗?”
“放心!”我拍着胸脯,“我这店虽然开的时间不长,但是我们家以前在白山市的那可是开了好几十年的老店。我们家祖传干古玩生意从不卖假货。您看这纸是民国时期的‘玉版宣’,墨色是‘一得阁’的老墨,印泥也是‘荣宝斋’的朱砂。不信您可以拿去鉴定,假一赔十!”
她点点头,没再多问:“就这个吧,多少钱?”
“您是诚心买,我也不漫天要价。”我报出早就想好的数字,“八万八,图个吉利。”
小姑娘眼皮都没眨一下:“行,刷卡吧。”
我喜出望外,赶紧从抽屉里翻出POS机。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黑色的信用卡,在机器上轻轻一刷,输入密码。“嘀”的一声,交易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我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心里乐开了花。这单生意做成,这个月的房租算是有着落了。
小姑娘接过我递过去的画盒和收据,又看了一眼柜台上的花嫁娃娃,眼神里还是带着不舍:“老板,要是您决定卖那个娃娃了,一定先联系我。”她留下个电话号码,这才背着画盒离开了店铺。
店门关上的瞬间,我长长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难道是我的幸运日吗?还真是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