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女人这一连串追问堵得喉头发紧，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说实话，这娃娃精致归精致，可那双毫无生气的黑眼珠总让我心里发毛，哪谈得上喜欢。
但看着女人眼底那抹近乎偏执的期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含糊地点点头，扯出个僵硬的笑容：“还行吧，做工是挺细致的。”
女人像是松了口气，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抓着娃娃手臂的手指却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既然你觉得还行，这娃娃……我送给你了！”
“什么？”
我惊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连忙摆手，“不行不行，姐，这绝对不行！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能白要？无功不受禄，您快收回去。”
我的话还没说完，女人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划破了房间里诡异的寂静。她像是被针扎了似的浑身一颤，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她脸色骤变。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接起电话，对着听筒含糊地应了几句“马上就好”“别催了”，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电话刚一挂断，她就像丢了魂一样，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语速快得惊人：“糟了糟了，我老公回来了！他最讨厌我带外人回家，要是让他看见有其他男人在这儿，非疯了不可！”
她一边说着，一边慌不择路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墙角那个半人高的黑色大垃圾袋上。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她一把扯过垃圾袋，粗暴地将桌上的花嫁娃娃塞了进去。娃娃的陶瓷脑袋撞到袋底发出沉闷的响声，那抹温婉的笑容在昏暗的袋口若隐若现，看得我头皮发麻。
“拿着拿着，送你了！”
女人不由分说地将沉甸甸的垃圾袋塞进我怀里，力道大得我踉跄了几步才站稳。她的手指冰凉，带着一股潮湿的寒意，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似的。
“姐，这到底是干啥啊？”我抱着垃圾袋，感觉怀里的娃娃像是有千斤重，“您别着急，我可以跟他解释，我就是个古玩店老板，过来看看东西而已，没别的意思。”
“解释不清的！”女人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双手使劲推着我的后背，将我往门口赶，“他脾气爆得很，还练过柔道，发起火来连我都控制不住！他已经到楼下了，马上就要上电梯了，你快走！”
我还想说什么，她却猛地拉开房门，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吹得我一激灵。
女人几乎是用尽全力将我推出了门外，我踉跄着撞在冰冷的电梯门上。她飞快地按下下行键，又将那个黑色垃圾袋往我怀里塞了塞，压低声音急促地说：“千万别说是我给你的！快走！”
话音未落，她就“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反锁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电梯“叮”的一声到达，门缓缓打开，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了进去。电梯门在我面前缓缓合上，映出我抱着黑色垃圾袋、一脸茫然的样子。
我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脑子里一片混乱。这叫什么事啊？平白无故多了个据说是价值十六万的樱花国娃娃，还是人家硬塞给我的。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垃圾袋，透过薄薄的塑料袋，隐约能看到娃娃那双漆黑的眼睛，正静静地“望”着我。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我赶紧移开视线。
电梯很快到达一楼，门刚打开一条缝，我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电梯口。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高至少有一米九，肩宽背阔，像一堵墙似的挡住了去路。他穿着一件黑色紧身T恤，将结实的肌肉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胳膊上虬结的青筋清晰可见。短发根根直立，国字脸，下颌线紧绷，眉头紧锁着，眼神锐利如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凶悍气息。鼻梁高挺，嘴唇削薄，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常年习武之人的压迫感。
我和他打了个照面，都愣住了。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怀里的黑色垃圾袋上停留了片刻。
我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开口解释，他却面无表情地侧身走进了电梯，连一个字都没说。电梯门在我面前缓缓关上，留下我站在原地，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垃圾袋，手心全是冷汗。
我定了定神，赶紧抱着娃娃离开了这栋让人不安的居民楼。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打车回了店铺。推开店门，把那个黑色垃圾袋放在地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拉开垃圾袋的拉链。花嫁娃娃静静地躺在里面，粉金樱花和服上沾了些褶皱，珠花金饰却依旧闪亮。陶瓷面皮在店里的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唇角那抹温婉的笑容似乎比之前更深了些。
“真是莫名其妙。”我一边嘟囔着，一边把娃娃抱出来，放在柜台上。我越想越觉得今天的事情透着诡异，那个女人一开始还把这娃娃当个宝，说什么“百年工艺”“顶级人偶”，怎么转眼就像甩烫手山芋一样白送给我了？还那么害怕她老公知道。这娃娃到底有什么问题？
我拿出手机，对着娃娃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打开浏览器搜索“樱花国花嫁娃娃”。果然，跳出来的信息显示，这种老式手工花嫁娃娃确实是樱花国传统工艺品中的珍品，尤其是百年老店制作的，价格昂贵，动辄十几万甚至几十万。网上的图片和我眼前的这只娃娃几乎一模一样，华丽的和服，精致的妆容，逼真的五官，看起来确实价值不菲。
我又仔细观察娃娃的外形，手指轻轻拂过它冰凉的陶瓷脸颊。做工确实无可挑剔，和服上的金线绣纹细密工整，珠花金饰也都是真材实料。可越是精致，我心里那股诡异的感觉就越强烈。它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个没有生命的人偶，反而像是在暗中观察着我。我总觉得这两天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心里七上八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