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俩蔫头耷脑回了屋，没别的吃食，晚饭照旧还是点饺子。没一会儿的功夫，饺子送上门。一份白菜馅饺子下肚，嘴里寡淡得没啥滋味，跟方才闻着的肉香压根没法比。
吃完饭闲得没事，我随手摸出手机翻看。早前进过小区业主群，嫌平日里消息杂乱，一直开着免打扰，压根没点开瞧过。
今天掏出来一瞅，小区业主群的消息99+。点开一看，好家伙，满屏都在刷施晓晓家的盒饭。
“@所有人2号楼施大姐家盒饭太香了！10块钱三荤一素，米饭管够！”
“我家老头子吃了两份！说比饭店强十倍！”
“食材新鲜得很，那溜肉段嫩得能掐出水，不像超市买的冻货。”
“我拍了照片，大家瞅瞅！”
紧接着就是几张特写，红烧肉码得跟小山似的，油汪汪泛着琥珀色；溜肉段裹着薄芡，金黄酥脆；爆炒猪肝带着翠绿的青椒，看着就下饭。最绝的是那米饭，颗颗分明，蒸得油亮，配着四样菜满满当当装了一大碗。
我把手机递给宋大爷，老头戴上老花镜凑近了瞅，手指头在屏幕上戳戳点点：“乖乖，这分量！搁外面饭馆少说三十！她这10块钱，怕不是要赔本？”
群里还在热闹，张大妈说儿子加班回来没饭吃，订了两份；李叔说楼上王奶奶腿脚不便，他帮忙订了一周的；还有几个老光棍在接龙，嚷嚷着要把午饭晚饭全包了。有人算过账，三荤一素的成本怎么也得十五六，施晓晓这纯属是贴钱做买卖。
“你说他俩图啥？”宋大爷放下手机，眉头拧成个疙瘩，“施丫头先前在京都开饭店，那地界儿的馆子，哪个不是日进斗金？”
我想起江余波脖子上那玉锁头，心里大概有了谱。那物件水头足，包浆厚，看着像是宋元时期的老坑货。前几年我在潘家园见过类似的，老板开价八十万都没卖。能把这玩意儿当普通饰品挂着，家里肯定不差钱。
“大爷，您没瞧见江余波脖子上那玉锁？”我擦着碗说道，“那可是个老物件，元代以前的东西，没几十万拿不下来。”
宋大爷眼睛一亮：“真的假的？我还当是玻璃珠子呢！”
“您想啊，能戴那么贵重的东西，能在乎这点盒饭钱？依我看，八成是施晓晓手痒，在家待着没意思，就当玩票了。”
宋大爷摸着下巴琢磨：“也是，京都大饭店的老板，哪看得上这点蝇头小利。说不定就是看咱们小区老人多，做饭不方便，顺手帮个忙。”
我和宋大爷唠着，决定明天晚上必须早点回来。务必要买一份盒饭尝尝。
转眼间就到了第2天，一清早刚出门，就发现隔壁3号楼楼下停着一辆殡仪馆的车。
周围邻居说，是3号楼2单元的赵老头死了。
那老头瘫痪多年，身子一直不大好。眼瞅着80多岁的人病得越来越重。都知道他活不了多久。但万万没想到，这人说走就走。也挺猝不及防的。
我和宋大爷站在楼道口，远远看见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抬着担架从3号楼2单元出来。白布单底下隐约能看出人形轮廓，随着担架的晃动轻轻起伏。殡仪馆的车闪着微弱的警示灯，司机正倚着车门抽烟，见人出来便掐了烟迎上去。
赵老头的儿子赵建军跟在后面，穿着件皱巴巴的夹克，手里捏着个黑布包。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时不时抬头看看天，像是在琢磨今天的天气。女儿赵晓梅倒是抹了两把眼睛，可那眼泪还没等掉下来就被她用手背蹭没了，嘴角甚至还带着点如释重负的意味。
“爸这也算解脱了。”赵建军把黑布包扔进后备箱，声音闷闷的，“在床上躺了五年，吃喝拉撒全靠人伺候，活着遭罪。”
赵晓梅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昨天晚上还吃了两份施大姐家的盒饭呢，非说那红烧肉比妈在世时做的还香。也算没白来这世上一趟，临走前还尝着口好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昨天群里晒的红烧肉照片突然浮现在眼前。油亮的肉块裹着浓稠的酱汁，确实勾人食欲。可此刻听着这话，那股子香味仿佛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不上不下。人这一辈子，到头来不过是“吃了顿红烧肉”的念想，实在让人唏嘘。
宋大爷却没接话，他眯着眼睛盯着担架被抬上车，直到车门“砰”地关上，才突然开口：“3号楼的赵老头……是赵康山？”
我愣了愣，印象里3号楼确实住着个姓赵的老爷子，平时很少见人。“应该是吧，除了他还能有谁？”
宋大爷没应声，眉头拧得更紧了，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上摩挲。他这副模样我太熟悉了，每次帮人看风水算八字时，只要发现不对劲就会这样。果然，没过几秒他就喃喃自语起来：“不对劲儿……太不对劲儿了……”
“怎么了大爷？”我心里也跟着发毛。
“我上个月刚给他算过命。”宋大爷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生辰八字排出来，寿元虽不长久，但绝不该是今天。明明还有六天阳寿，怎么就……”他突然顿住，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除非……”
“除非什么？”
“没什么。”宋大爷摆摆手，可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我赶紧打圆场：“嗨，生死有命嘛。赵大爷本来身体就不好，说不定是夜里病情突然恶化了。六天跟一天，差不离。”
话虽这么说，我心里却直打鼓。宋大爷的本事我是知道的，他虽算不上是一语成谶，但也差不多。宋失明算命还没有不准的。
并且人的寿元怎么可能前后相差6天呢，一个人早死了6天。宋大爷就算再失误，也不会算卦错得如此离谱。
“或许是当时他们家把生辰八字报错了吧。”
我道，“生辰八字这事儿。差一分钟前后就差别挺多呢。”
宋失明皱眉。
“可是，我给赵康山算命时，是摸骨算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