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得远，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说啥，但能看见宋大爷那张老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手舞足蹈的，不知道在比划些什么。
那老太太一开始还挺严肃，后来也被宋大爷逗得笑了起来，时不时点点头。宋大爷一看有戏，更来劲了，一会儿指指天，一会儿指指地，一会儿又拍拍自己的胸脯……
我在旁边看得直乐，心想这老头还真有两下子。看来这“爱情的力量”不光让他舍得花钱买装备，还让他口才都变好了。我正看得津津有味，突然发现宋大爷的表情有点不对。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也停在了半空中，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看着老太太的身后。
我顺着他的目光一瞧，好家伙！只见一个身高体壮、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爷子，手里拿着一条毛巾，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那老爷子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儿。他径直走到老太太身边，很自然地把毛巾搭在老太太的肩膀上，然后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宋大爷，那眼神，跟看小偷似的。
老太太看见老爷子，脸上露出笑容，很亲昵地说了句什么。
紧接着我就看到宋大爷脸都白了，跟让人抓住的耗子似的满脸心虚，最后一溜小跑来到了我身边。
我忍不住开口询问。
“宋大爷你这是咋了？你刚才跟人家老太太不是聊的挺起劲儿吗？怎么过来了？”
“妈的，她有老头儿。”
宋失明坐在我身旁，愁容满面，满脸心虚。
“原本聊的还挺好，我寻思自己准备开启晚年第二春了呢。结果有老头不早说。搞得我差不点让人揍一顿……”
宋失明一边抱怨着，但是他那一双贼溜溜的耗子小眼。竟还在泳池的水里面来回打探。
我现在一度怀疑他根本就不是高度近视。他那一双眼睛贼着呢。满泳池里有好几十个老太太，哪个长得最白哪个身材最好，他看的门清。
正说着，宋大爷忽然眼睛一亮，胳膊肘捅了捅我：“快看东边那个穿红泳衣的！”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有位体态匀称的老太太正扶着池边做拉伸，银灰色的卷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宋大爷立马来了精神，刚才的颓丧劲儿一扫而空，整了整泳帽就要起身。
“您老这是又看上了？”我打趣道。他却一本正经地整理着胸前的泳镜带子：“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我这叫广撒网重点捕捞。”话音未落，就见他深吸一口气，迈着小碎步朝红衣老太太走去，路过刚才那位老爷子身边时，还故意挺直了腰板，活像只斗胜了的公鸡。
我看着他凑过去又是点头又是微笑的样子，忍不住摇头失笑。这宋大爷，还真是越老越不服输，不过话说回来，这份在晚年还敢追求热闹的心气儿，倒也挺让人佩服。只是不知道这次，他能不能分清到底是谁家的老太太。
我跟宋大爷在游泳池就这么泡了5个多小时。
他几乎没怎么游，搭讪老太太搭讪了十几个。其中有一大半有老头。还有几个对他不怎么热情。嫌弃他太瘦，跟小鸡子似的。
倒是唯独有一个老太太对宋大爷特上心。主动热情，甚至还有点上赶子。直到最后我和宋大爷要走的时候，那老太太都依依不舍的一个劲儿问宋大爷什么时候再来。
但那个老太太都80多岁了，年纪大到能当宋失明他妈。
我瞅着那老太太，心里直犯嘀咕。她头发稀疏得能看见头皮，脸上的皱纹跟核桃似的，深深浅浅，一笑起来，眼角的褶子能夹死蚊子。最显眼的是她那背，佝偻着，像是被岁月压弯了脊梁，手里还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龙头拐杖，每走一步都颤巍巍的，拐杖头在地上笃笃作响。
“宋大爷，我瞅着这老太太不错啊，多热情，还主动跟您搭话。”我故意逗他。
宋失明一听，脸皱成了苦瓜，连连摆手：“不错啥呀！你瞅瞅她那岁数，比我妈还大呢！我这是找老伴儿，不是找祖宗伺候！”
“您可别这么说，”我忍着笑，“人老太太在水里腿脚可不差，刚才跟您打水仗的时候，灵活着呢，哪像拄拐杖的样儿？”
宋大爷往老太太那边瞥了一眼，正好看见她拄着拐杖，慢悠悠地挪向更衣室，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大概是在跟他告别。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池边的椅子上，耷拉着脑袋，满脸疲惫，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不来了，不来了！”他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这破游泳池，简直就是老年人相亲大会，还是带家属的那种！我这折腾一下午，嗓子都说哑了，结果不是有主儿的，就是能当我长辈的，再待下去，我这老骨头都得散架！以后再也不来了！”
说完，他拿起毛巾，有气无力地擦着脸，那股子颓丧劲儿，跟刚才那个精神抖擞到处搭讪的宋大爷判若两人。
从游泳馆回家，我俩在家躺了整整一下午。晚上的时候两个人都饿得够呛，点了不少烧烤外卖，烤馒头片，一个人就吃了个五六串。
毕竟游泳消耗大，哪怕没怎么动，在冷水里面泡着也会失温，游泳后会饿是很正常的事。
转眼间到了第2天，杨舒主动联系我。
他有些尴尬的跟我说。
“张大师，那个礼单我虽然找到了。并且上面也记录的这个盔甲，可是……”
他有些尴尬的告诉我。
“礼单上面写的是。贺礼盔甲一具，祝开业大吉——友人赠。”
“友人赠？”
我皱起了眉头，“就只有这三个字？没有具体的名字吗？”
杨舒语气里满是失望失望：“是啊，可能我开业那几天太忙了吧，我平时朋友也挺多的，送礼的人也挺多的，包括什么亲戚长辈呀，我爸的亲朋好友啊。我妈那边的亲戚呀。
张大师你可能不知道我爸和我妈离婚了。两个人都重新组建了家庭，两边的亲戚朋友多着呢。再加上我还有一些好哥们啥的，我这人还愿意交友。
所以那几天估计是太忙。这礼单也不知道是谁给记的。写的模棱两可，就只写了友人赠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