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我造了什么孽啊？年轻时被男人打断三根肋骨，老了还要看着女儿躺活棺材！要是能替她死，我现在就一头撞死在这墙上！可我死了谁给她翻身？谁给她唱歌？她最爱听我唱《茉莉花》了……”
嘶哑的歌声断断续续从她喉咙里挤出来，混着呜咽声，像被踩碎的玻璃碴子扎得人心尖发颤。
我蹲下身扶起老板娘，掌心触到她单薄的肩膀不住发抖。
苏琪不知何时红了眼眶，吸着鼻子小声问：“大炮哥，真的……没办法让小雅醒过来吗？”我望着墙角那支泛着幽光的凤钗，金属的寒气仿佛顺着空气钻进骨髓，无奈地摇了摇头：“我道行浅，不敢妄言。不过宋大爷或许有办法，咱们可以去医院看看。”
苏琪立刻转向老板娘，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阿姨，您愿意带我们去见见小雅吗？”
老板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浑浊的眼睛里骤然迸出光亮，连连点头，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苏琪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当天傍晚七点，暮色像墨汁般泼满沈汨市的天空。我和宋大爷、苏琪跟着老板娘穿过医院长长的走廊，消毒水的气味刺得人鼻腔发酸。老朱留在民宿照看秦冉冉。
推开ICU厚重的玻璃门时，我的呼吸骤然停滞。病床上的女孩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曾经乌黑的长发被剃得精光，头皮上布满青紫的针眼。她的胳膊细得像芦苇杆，手腕处的骨骼尖锐地凸起，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被子下的身体平坦得吓人，双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蜷缩着，显然早已失去知觉。各种仪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透明的管子从她鼻孔延伸出来，连接着旁边的营养液袋，液体正一滴滴缓慢地注入她体内。
“我的雅雅……”老板娘扑到玻璃上，指节叩得砰砰作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冰冷的玻璃上，“你看看妈妈，妈妈带大师来救你了……”她的哭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护士打开门让我们进去，脚步放得极轻。我走近病床，看清小雅的脸——曾经想必是个明媚的姑娘，如今却面色灰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她的胸膛微弱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喉咙里传出的呼噜声，像是有痰堵在气管里。最让人心惊的是她的四肢，由于长期卧床，肌肉已经严重萎缩，小腿细得比我的胳膊还要细，轻轻一碰就能摸到突出的骨骼，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宋大爷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小雅的手腕上，眉头渐渐皱起。他闭上眼睛凝神片刻，又翻开小雅的眼皮看了看，最后将耳朵贴在她的胸口听了听。整个过程中，ICU里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和老板娘压抑的啜泣声。
“她不是醒不过来，”宋大爷直起身，声音沉稳，“是有痰堵住了心窍，七经八脉都被淤痰塞住了。就像水管被淤泥堵死，水自然流不过去。只要把这些痰疏通了，人就能醒。”
老板娘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抓住宋大爷的胳膊：“真的？您说的是真的？那快救救她！求求您救救她！”
宋大爷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冷静：“别急，这种淤痰积了三年，不是一下子就能化掉的。我需要开副方子，先试试能不能把痰引出来。”他转头看向我，“大炮，你平时也研究医书，你来开个方子我看看。”
我心里一紧，连忙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小雅，想起老板娘刚才哭诉的那些话，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医书上关于化痰开窍的记载。
然后打开手机，用短信打出了一味味药材：“竹沥、天竺黄、胆南星清化热痰，石菖蒲、远志开窍醒神，再加些枳实、厚朴行气导滞……”
写完后我把手机递给宋大爷，手心已经冒出了汗。宋大爷接过手机仔细看着，眉头渐渐舒展，最后点了点头：“嗯，思路是对的。再加一味礞石滚痰丸，增强涤痰之力。先抓三副，用竹沥水送服，看看效果。”
老板娘听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我们连连磕头：“谢谢！谢谢你们！我给你们磕头了！”我和宋大爷赶紧把她扶起来。
我开口，“我们今天救你女儿，那是因为苏琪心善，我和宋大爷也不希望你的女儿一直昏迷不醒。毕竟你女儿是无辜的。
可是你要知道你害了那么多的女孩，她们也是无辜的。那些女孩平白无故的住院，一个人要损失两三年的寿命，你知不知道你这是伤天害理的事？你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老板娘看在女儿的病床边，泪眼婆娑。
“我知道……我知道罪孽深重……”她突然直起身子，从裤兜里掏出一部款式特别旧，屏幕已经适应了的智能手机。
她颤抖着划开屏幕。相册里整整齐齐存着十一张女孩的照片，有的穿着好格格服，或者是旗袍笑靥如花，这些照片里面的最后一张就是秦冉冉。
“三年……整整十一个……”她指着照片一张张数，声音抖得不成调，“每个姑娘的名字我都记着，夜里闭眼全是她们的脸……其实我也不是在所有的人身上都吸取寿命的。
我会在给这些女孩做妆造的时候询问她们的年纪，询问她们的身体状况还有家庭条件。
我也害怕给别人添负担，倘若遇上家庭条件不好的女孩，要是得了一场病，住院七八天，哪怕是几百上千块钱，我知道那也是一大笔积蓄。
我也害怕遇上身体不好的女孩，我折人家两三年的寿命，那简直就是雪上加霜。所以整整三年时间，我一共吸收了11个女孩的寿命。
她们都是25岁以内的姑娘。都是一身名牌，家底儿挺好的。身体也好，所以我才敢……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