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换来换去，换了七八份工作。然后有个以前的同学跟她讲，如果想挣钱的话，为什么不去当技师？
还说现在洗浴中心的足疗技师按摩技师一个月最少都能赚个七八千。杜小雨闻言拼命的摇头说那种地方不正经，自己不干出卖肉体的活。
结果同学说有那种正经的地方，还说有一些大的洗浴就是比较正经的，人家是纯绿色的，技师都是靠手艺挣钱。要是真的干那种不正经的活，怎么可能一个月只赚几千块钱。
杜小雨将信将疑，偷偷跟着同学去了那家号称“纯绿色”的洗浴中心考察。她蹲在街角观察了三天，见进出的客人大多衣着得体，技师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制服，脸上带着职业微笑，休息室里还挂着“诚信经营”的锦旗。同学拍着胸脯保证：“你看，我说的没错吧？这里按小时收费，手艺好的技师客人排队点呢！”
为了爷爷奶奶的医药费，杜小雨咬咬牙报了名。培训室里弥漫着艾草和活络油的味道，三十多个姑娘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对着人体穴位图死记硬背。她白天跟着老师傅练习手法，指关节按到红肿；晚上躲在员工宿舍用热水泡手，疼得眼泪直打转。有次给模拟假人按肩颈，力道没控制好，指甲缝里渗出血珠，她只是用纸巾擦擦，继续跟着口令重复动作。三个月后考核，她的足底反射区定位准确率拿了第一，总算正式上岗。
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那天，杜小雨攥着7200块现金在ATM机前哭了。她立刻给爷爷的银行卡转了6000，剩下的钱买了两箱牛奶和降压药。电话里奶奶的声音带着哽咽：“小雨啊，你别太累了，钱不够奶奶这里还有……”
她赶紧打断：“够用够用，我现在当领班了，工资可高了！”挂了电话，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玻璃倒影里那头粉色短发——这是她唯一的叛逆，染头发那天她对着镜子说：“杜小雨，你要活得像自己。”
至于杜小雨会染这个粉色头发，也只是因为她平时没什么爱好，就是比较喜欢日漫，她最喜欢日漫里面有一个动漫人物是粉色的头发。
原本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而噩梦是从那个叫王二麻的男人出现开始的。那天她刚给客人做完泰式按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休息室里突然传来阴阳怪气的笑：“哟，这不是咱们村的金凤凰吗？怎么穿起制服给人捏脚了？”
抬头看见王二麻叼着烟，一脸猥琐地上下打量她。这人是村里有名的混混，当年曾堵在放学路上扯她的辫子，被她用砖头砸跑过。
杜小雨心里一紧，强装镇定：“先生请问需要什么服务？”对方却凑近她耳边：“服务？你能提供什么服务啊？听说城里的技师都很‘开放’……”她猛地后退撞到货架，精油瓶摔在地上，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王二麻走后的第三天，老家的电话就炸开了锅。堂妹在电话里哭着说：“小雨姐，你快回来吧！王二麻说你在城里当‘小姐’，还说亲眼看见你跟男人搂搂抱抱……并且她们还说你可不正经了，抽烟喝酒什么都来，染着粉色头发一看就不像好人。”
杜小雨握着听筒浑身发抖，听筒里传来邻居们嗡嗡的议论声，像无数只马蜂钻进她的耳朵。
她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呜咽——那些日日夜夜按到抽筋的手指，那些藏在制服口袋里舍不得吃的馒头，那些汇款单上越来越多的数字，在“不正经”三个字面前，突然变得苍白无力。
更可怕的事情接踵而至。后妈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谣言，竟撺掇着父亲找上门来。那天下午，父亲像头暴怒的狮子冲进洗浴中心大厅，当着所有客人的面揪住她的头发：“你这个丢人现眼的贱货！我们老杜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保安想拉开他，他却抄起前台的烟灰缸砸过来，玻璃碎片溅到她的胳膊上，留下一道血痕。杜小雨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嘶吼出来：“从小到大你管过我吗？我爷爷奶奶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赚的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轮不到你来教训我！”她一把推开父亲，看着他错愕的表情，突然觉得无比悲凉。
真正压垮她的，是一周后接到的村委会电话。村长在那头叹了口气：“小雨啊，你爷爷奶奶……在后山的老屋里走了。灶膛里烧着炭，桌上放着你寄回来的药盒……”
后面的话杜小雨已经听不清了，她只记得自己跌跌撞撞跑出洗浴中心，任凭雨水混着泪水往下淌。赶到老家时，老屋已经围满了人，灵堂前摆着爷爷奶奶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老人笑得慈祥。邻居偷偷告诉她，老两口是听了村里的闲话，觉得自己拖累了孙女，才选择了这条路。
“他们到死都以为，我真的在做那种见不得人的工作。”杜小雨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粉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哀伤的光泽，“爷爷奶奶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一封信，他们老两口都不认识什么字，写的信都是拼音的，偶尔夹杂着几个汉字，还全部都是错别字。
爷爷奶奶跟我说，他们知道我是好人。不管我在外面做什么工作，他们都知道我是全天下最好的孙女，可是他们觉得是他们自己拖累了我。所以我会走那种不正经的路。
爷爷奶奶觉得只要他们不在了。我就可以卸下担子，我就可以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爷爷奶奶是为了不拖累我，所以才选择烧炭的。
回到村子里收上了爷爷奶奶的骨灰。哪怕在爷爷奶奶的葬礼上，村民们都对我指指点点笑话我。
他们说城里的男人是不是都喜欢我的粉头发？还说我身上所有的毛发是不是都是粉色的？我知道，不管我怎么解释都没有用的。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