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爷爷奶奶办完葬礼。我把他们的骨灰葬在屋后的桃树下，然后回到这里……吃了一整瓶安眠药。”
她抬起头，空洞的眼睛望着我们：“其实那些风言风语刚刚流传起来的时候，我恨很多的人。我恨王二麻恨村子里所有的村民，甚至恨我爸，更恨后妈。
可等到最后爷爷奶奶走了，那个时候我发现我谁也不恨了，不是不恨他们，而是恨不动了。我真的觉得我这一辈子活的好累呀。我就想好好的睡一觉，永远的睡下去。所以那天我吃了整整一瓶的安眠药……其实我也挺对不起这洗浴中心老板的。我死在这里的员工宿舍，是因为我没有地方可去。
我如果待在农村每一分每一秒耳边都有人笑话我，我甚至连死都会有人笑话我的。所以我只能死在这里。”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老朱不知何时停止了发抖，周俊的脸颊也在抽搐。我们三个人听着都挺揪心的，杜小雨死了都三年了。这三年里，她就像一缕孤魂，在这座城市里飘荡，无依无靠。只可惜她是自杀，按老辈人的说法，这种魂魄是很难安息的。想当年说风凉话传闲言碎语的那些人，如今依旧在村里过着他们的小日子，一个都没遭到报应。王二麻听说后来还娶了媳妇，生了娃，照样在村里横行霸道。那些曾经对杜小雨指指点点的邻居，也还是聚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张家长李家短地嚼着舌根，仿佛杜小雨的悲剧从未发生过。
杜小雨的身影在灯光下忽明忽暗，粉头发上的哀伤似乎淡了些。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好闻的气味，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笑容：“我今天会来这个房间，就是感觉这里有股特别舒服的香味。跟你们待在一起，我心里那块堵了三年的石头好像轻了不少，浑身舒畅，心情也特别开心。”
我知道这是啥原因，是因为那枚琉璃香球。我知道，这是那个琉璃香球的功效。香球里面掺了些犀角香，这种香料对人对鬼有两种功效。对人而言，它可以让人能与鬼通，可以让人可以看见鬼。对鬼而言，它反而有一种定魂的作用，鬼魂闻了之后就会感觉浑身舒畅，暂时忘却痛苦。没想到，竟是这种味道，让我们和杜小雨相遇。
老朱红了眼眶，他用力抹了一把脸，声音有些沙哑地抱怨道：“这世道为啥这么不公？好人没好报，那些嚼舌根的混蛋却活得逍遥自在！”他重重地捶了一下沙发扶手，脸上满是愤懑。
周俊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无奈：“流言就是刀，言语能杀人啊。有时候，无形的刀子比真刀真枪更可怕，它能一点点地把人逼上绝路，还不用负任何责任。”他的话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看着杜小雨那张苍白而空洞的脸，心里一阵发酸。她才二十几岁，本该有大好的年华，却被这残酷的现实和恶毒的流言早早地夺去了生命。我觉得杜小雨实在是太可怜了，便轻声问道：“小雨，你还记得自己的生辰八字和死亡日期吗？”
杜小雨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着我：“生辰八字？死亡日期？记得……怎么了？”
我解释道：“你虽然是自杀的，按理说怨气重，没有办法投胎转世。但我可以去庙里给你供个长生牌位，请高僧为你超度一番。或许能消除你生前的罪孽和执念，这样的话，你就有机会投胎了。”
听到我的话，杜小雨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强烈的光芒，那是一种混杂着惊喜、渴望和不敢置信的神情。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真的吗？我……我还能投胎？”
她往前飘了飘，急切地追问，“如果投胎的话，可不可以选择当动物？我不想当人了，真的不想了。当人太辛苦太累了，人心太险恶，我怕了……”
看着她眼中的恐惧和疲惫，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我轻轻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一切要看机缘。不过，只要能超度，总比一直这样孤魂野鬼地飘着强。”
杜小雨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这几年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她连忙报出了自己的生辰八字和死亡日期，生怕我忘了似的，还特意重复了两遍。报完之后，她又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哥，我……我还想求你帮个忙，可以吗？”
“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她感激地看了我一眼，声音低沉下来：“我死了三年，都没给爷爷奶奶烧过纸。我怕他们在那边过得不好，会穷。他们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够穷了，省吃俭用一辈子，从没享过福。我不想他们死了之后还……”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哽咽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我知道我这个要求可能有点麻烦，但是……”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我打断她的话，心里五味杂陈，“你家村子在哪里？我明天天亮了就去给你爷爷奶奶烧点纸，多烧点纸钱，让他们在那边也能过上好日子。”
杜小雨喜出望外，连忙说道：“我们村子就在白山市周边，挺近的，叫杜家坳。从市区开车过去，也就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她详细地说了村子的具体位置，甚至连哪条路拐哪个弯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说完这些，她深深地向我们鞠了一躬：“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耽误你们这么久，我不打扰你们了。”杜小雨一边说着，激动的泪如雨下，她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粉头发在灯光下最后闪了一下，然后便径直穿门而出，消失在了夜色中。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老朱和周俊都沉默着，脸上的表情复杂。我掏出手机，把杜小雨的生辰八字、死亡日期和她家的地址都记了下来，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帮她完成这个最后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