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小雨的身影消失后，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老朱瘫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圈依旧红着，周俊则拿出烟盒，抖出三支烟，给我和老朱各递了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猛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紧锁的眉头才稍稍舒展了一些。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各自沉浸在复杂的情绪里，直到窗外泛起微光，才意识到天快亮了。
老朱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哑着嗓子说：“这一晚上折腾的，咱们赶紧睡觉吧，好好歇一歇，明天还得去村子。”
周俊掐灭烟头，点了点头：“对，咱们赶紧睡吧。”
没一会儿，我们三个人就都沉沉睡去。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或许是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或许是杜小雨那句“谢谢你们”带来的慰藉，直到第二天早上九点多钟，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我们才陆续醒了过来。
洗漱完毕，走出房间，老朱打着哈欠说：“睡得真舒服，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周俊拿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说：“我把今天所有的会议都推了，跟你们一起去杜家坳。小雨的事，咱们得帮她办妥当。”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周俊简单交代了几句便挂了电话，语气坚定地说：“搞定，走吧，先去买东西。”
走出洗浴中心，清晨的阳光有些晃眼，街道上已经车水马龙。我们找了一家看起来比较正规的寿衣店，店里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看到我们进来，热情地迎了上来。周俊说明来意，老板便领着我们挑选，我们买了厚厚的一沓烧纸，还有几大袋金元宝、银元宝，甚至还有一些纸扎的房子、汽车和生活用品，老板一边打包一边念叨：“这些都是好东西，老人家在那边肯定能用得上。”付了钱，我们把这些东西搬到周俊的车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坐上周俊的车，一路朝着白山市周边的杜家坳驶去。车子驶出市区，道路两旁的风景渐渐变得乡村起来，田野、村庄、绿树，空气也清新了许多。大约一个多小时后，我们按照杜小雨所说的路线，拐进了一条乡间小路，很快就看到了一个村落，村口的牌子上写着“杜家坳”三个字。我们放慢车速，在村里慢慢行驶，寻找着杜小雨描述的爷爷奶奶家的位置。村子不大，房屋大多是老旧的砖瓦房，有些已经破败不堪。
没过多久，我们就看到了一处荒废的院落，院墙塌了大半，院子里杂草丛生，几间土坯房的门窗也都破损了，显然很久没有人居住了。
“应该就是这里了。”
我指着那处院落说。周俊把车停在路边，我们三个人拿着买来的烧纸和祭品下了车，走进了院子。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杂草发出的沙沙声，透着一股凄凉。按照杜小雨的说法，她爷爷奶奶的坟在房后面，我们穿过院子，绕到房后，果然看到了一棵不算高大的树，树下有一个小小的坟包，坟包上长满了青草，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我们正要上前，却发现坟前竟然跪着一个人。那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乱糟糟的像一蓬枯草，身上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破旧衣服，沾满了污渍，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沧桑，眼神有些呆滞，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给人一种疯疯癫癫、跟要饭的似的感觉。我们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多想，毕竟村里有些精神不太正常的人也很常见。
我们走上前，中年男人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到来，缓缓抬起头，看到我们，他咧开嘴嘿嘿地傻笑起来，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我没有理会他，蹲在地上，拿出烧纸和金元宝，开始在坟包前整理。老朱和周俊也蹲下来帮忙，我们用小石子在地上画了一个圈，留了一个小口，然后把烧纸和金元宝一张张地放进圈里点燃。火苗舔舐着纸张，很快就燃起了熊熊大火，黑色的纸灰随着风飘向空中。
那个疯子见状，就在旁边不停地拍巴掌，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嘴里的念叨声也越来越大，虽然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但那声音让人心里有些发毛。老朱皱了皱眉，想说什么，被我用眼神制止了。我们默默地烧着纸，心里想着杜小雨的爷爷奶奶，希望他们在那边能过得好一些。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所有的纸和祭品都烧完了，我们又对着坟包鞠了三个躬，这才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我们忙忙活活烧完纸，走出那个荒废的院落，朝着村口走去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熟人。那人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正和一个村民说着什么，看到我们走过来，他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哎？这不是大炮吗？你怎么来这儿了？”那人朝着我喊道。我仔细一看，原来是大斌子，我们从前一起玩的朋友，后来各自忙碌，联系就少了。没想到大斌子竟然是这个村的，真是太巧了。
我走上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斌子，好久不见啊！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
大斌子也很激动，拉着我的手问东问西：“是啊，好久不见，你怎么会来我们杜家坳？有事吗？”
我简单解释了一下，说是帮一个朋友的忙，来看看她的爷爷奶奶。大斌子听了，也没有多问，热情地说：“既然来了，就别着急走，走，去我家坐坐，喝杯茶，中午就在我家吃饭，我让我妈给咱们整点饭，咱们一起吃点喝点。”
闻言，我轻轻摇头。毕竟身边还有老朱和周俊呢，这俩人跟大斌子都不认识。
我说：“改天吧，今天真不行，还有点事。”
大斌子闻言，这才点点头。
“成，那咱们就改天。改天我请你。”
刚说两句，忽然间我又看到了站在坟包面前的那个疯子。那个疯子在村子里来回的跑，不停的傻乐，一会笑一会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