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关良死死盯着她,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啊……真的是你呀!
你,你这个贼婆娘。你为了你弟弟,你连咱儿子的命都不要了。”
此刻的魏金芬,哪怕她知道自己理亏。
可这娘们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梗着脖子嚷嚷起来。
“唉呀,就一个破风筝。我弟弟喜欢,拿给他怎么了?
儿子的病情跟那风筝有什么关系?什么羊皮不羊皮,呸!肯定是这个姓张的骗你,你瞧瞧他小小年纪,嘴上没毛,一看就是个骗子。”
她双手叉腰,肥肉挤成一团,一边斜着眼儿瞥着我,唾沫星子溅的满天飞。
“关良,我告诉你,我把风筝给金豹,那也是为了咱儿子好。
金豹说了,他认识一位高人。赶明就推荐给咱们,说那高人可有本事了,指定能把咱儿子的病给治好。”
关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魏金芬的手都在打颤:“你……你……你把风筝要回来!”
“不要!”魏金芬横着一张脸。
“你……离……离……”
关良胸口剧烈起伏,突然,他捂着心口,眼睛瞪得滚圆,然后一声闷哼,整个人便直挺挺向后倒去。
我去!关良有心脏病了。
这他妈不能被气死了吧!
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扑过去,手指颤抖着探他鼻息。
还好,人还有气。但也是只有出的气儿,没有进的气儿了。
我慌忙掐住他的人中,冲着厨房方向嘶吼:“王姐!快!快打120!关老板让他媳妇儿气死了!”
魏金芬也慌了神,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嘴里还嘟囔着:“装的吧……他肯定是装的……”
可看到关良煞白的脸和嘴角溢出的白沫,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竟发疯的扑扑到关良的身边。
“老关,老关,你别吓我。
你醒醒呀,你别吓我呀。”
……
几分钟后,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来,手忙脚乱地给关良做了初步急救,便匆匆抬上了车。
我和王姐跟着上了车,魏金芬也哭喊着跟在后面。
到了医院,关良直接被推进了抢救室,红灯亮起,我和王姐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魏金芬在抢救室外来回踱步,嘴里还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这胖娘们到底在念叨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有人通知让下楼缴费。
魏金芬拿着包,低声跟王姐说。
“王姐,我去楼下交住院费,你们在这儿等着。”
她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
这一等,就是半个多小时。
抢救室的灯还亮着,魏金芬却迟迟不见回来。
我心里有些不安,忍不住抻着头往楼梯口的方向看去。
“王姐,你们这老板娘也真是的。交个费用交哪儿去了?人丢了不成?”
王姐叹了口气,低声说。
“我们老板娘啊,估计走了!”
“走了?”我惊讶的瞪大双眼。
“她老头还在里头抢救,她……”
王姐撇了撇嘴。
“我们太太就这样,准是去她弟弟家了。
我们太太呀!这辈子就围着她弟弟转。
你别看我们太太脾气暴躁,为人挺横。其实她一点主见都没有。家里不管出什么事,她第一反应都是去找她弟弟商量。”
我愣了愣,王姐继续说道。
“农村出来的女人,好多都这样,一辈子好像就是为家里的男人活,魏金芬更甚,简直是把她弟弟当儿子养了。
老观念根深蒂固,觉得弟弟比天还大,自己的家反倒成了次要的。”
王姐毕竟在关家当了十几年的保姆。对于这家人,她看的是最透彻的。
“要说我们老板,真是个好人。但有时候就是心太软。
这男人要是心肠软呀,就容易吃苦受累。人呐,还是要拎得清一些才好。”
王姐这话简直说到了我的心坎里。
别说关良,我这人心肠也软。有时仔细想一想,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善心太过,容易给自己招灾祸。
没有金刚手段,莫行菩萨心肠!
正说着,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我们赶紧迎上去。
“大夫,里面啥情况呀?”我着急的询问。
医生摘下口罩,眉头微蹙道。
“病人是急性心梗,好在送医及时,暂时脱离危险了。
不过后续还得留院观察,家属注意别再让他受刺激。”
我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王姐也长长舒了口气。
护士推着病床出来时,关良虽然还在昏迷,但呼吸已经平稳,现在只是麻药劲没过,估计再睡几个小时,就该清醒了。
病房里消毒水味刺鼻,我刚帮关良掖好被角。王姐还要回家准备一些住院用品,医院这边,也只有我陪护。
我坐在床边,一边看着关良的脸,一边想着羊皮风筝的事。
羊皮风筝里面的灵魂是赵小蝶。
赵小蝶又是20多年前被人杀害,凶手至今下落不明。
她的男朋友是魏金豹,警方疑惑的犯罪嫌疑人是关浩……
我不停的复盘着这些事情,来回推测,来回分析。
忽然间,一个可怕的想法,萦绕在我的脑海中。
……
一个多小时之后,躺在病床上的关良忽然间咳了两声。紧接着,他慢慢睁开眼。
“风筝……”
关良刚清醒,他就忍不住呢喃。
“风筝,拿回来……救孩子……志远……”
哎!可怜他这当父亲的心呀。
等关良彻底睁开眼皮,人完全恢复神智。他看着周遭的环境,又看了看床边的我。
“张大师,我这是……”
我道:“心梗了,在医院呢!”
我一边说着拿起床边的遥控器。
“关老板,要不要帮你把床摇起来?”
关良点点头,我帮他把床按起。让他能够半躺半坐。
忽然,关良慢慢抬眸,激动的对我说。
“张大师,我有一个想法。
我忽然想到,我小舅子上大学的时候。他参加过一个社团,叫劳技社团。
那个社团,就是教同学做一些手工活。剪纸,泥塑,陶艺。还有……还有做纸鸢……”
纸鸢,风筝。
看来,关良的想法跟我不谋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