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阿姨是真不错。”我感慨道,心里对元哲父母的印象又好了几分。这年头能这么通情达理又爽快的长辈可不多见。我想起刚才她回微信时的样子,随口问道:“那刚才发微信的是谁?还是元哲他妈吗?”
葛甜甜扒拉饺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摇摇头小声说:“发微信的不是,是同学。”
“你们寝室还有人留在长清市没回家?”我有点意外,这都已经放暑假了,大部分学生早收拾行李走人了。但怎么会有这么多大学生放暑假也不回家呢?有的时候真是想不通。
说实话,现在的这些孩子刚刚上大学都觉得终于自由了,快乐了,所以有假期也不想回家。但其实等他们大学毕业的时候就明白了,真的在外面找到了工作,如果不是在老家本地的话。那么以后想要回家的机会可就少了,尤其是有一些女孩子。不止在外面工作,甚至在外面嫁了人生了孩子。从那之后简直是回家路漫漫,有的女人甚至结婚后六七年都没有机会回一趟娘家。
哎!这大抵就是传说中的拥有的时候不在乎,等到失去才会追悔莫及吧。
她却摇了摇头,一边小口小口的吃着煎饺,一边说道:“不是女同学,是……男同学。”见我挑眉,她赶紧解释,“不是我们专业的,是元哲他们专业的,跟元哲一个寝室,叫王晓晨。不过他跟我们都是一个社团的,都是交谊舞社团。”
闻言我轻轻点头。
“啊!咋的,是你把元哲出事的事告诉他了吗?他周围同学应该担心了吧!”
葛甜甜听到我的话,却再一次摇头。
“呃,不!王晓晨给我发短信,他问我下午有没有空,说最近刚上了个小黄人的电影,听说我喜欢看动画片,问我要不要一起去看。”
我惊讶。
“这男生还不知道你跟元哲谈恋爱了呀?怎么单独约你看电影呢?
只可惜你们这电影肯定是看不成了,元哲现在伤的那么重,还躺在医院没醒过来!”
葛甜甜又说。
“王晓晨跟我和元哲的关系都不错,他也是个很好的人,他性格挺腼腆的。
想当初交谊舞社团嘛,需要男女配对。因为王晓晨个头不高,长得一般,性格又有点内向,所以一开始没有女生愿意跟他跳。我觉得他有点可怜,就跟他凑成了搭档!”
她一边说,一边抱着手机继续回微信。
“而我们交谊舞社团嘛,其实同学挺多的,100多号人呢。就是因为我跟王晓晨是搭档,所以通过王晓晨我才认识了元哲。然后我们之后才走到一起。
王晓晨的家庭条件嘛,跟我家差不多吧。他上面好像还有一个哥哥,反正也是条件不咋好,家也不是本地的,是外地的。回趟家坐火车的话,听说要坐5天多呢!感觉特别的遭罪,如果买飞机票,他又舍不得花那个钱。所以放暑假他也没回去,就留在长清市了!
不过他并没有打长期工,元哲也没有打长期工。他们将来都准备考研,所以两个人都是在kfc做兼职,每天就工作三四个小时。大多数的时间还是留在寝室或者去图书馆泡着!
刚才王晓晨约我看电影,主要是因为他知道我今天休息嘛,今天是周三。原本他也是想让我和元哲我们三个人一起去的。他还不知道元哲受伤的事呢,我刚告诉他……”
葛甜甜说完话放下手机,应该是已经回复完了微信。然后她正用筷子把饺子皮和馅分开,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他知道元哲住院了吗?”我不动声色地问。
“已经知道了,我刚告诉他的!”葛甜甜道,“我没跟他说具体的,就说元哲受伤了,他问了我在哪个医院,说一会儿过来看看。”
她突然放下筷子,双手捂住脸,“我现在哪有心思看电影啊……元哲还在里面躺着,我一想到医生说可能有迟发性出血,我就……”话没说完,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周围的喧闹声似乎被隔绝开来,我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心里有些不忍,于是抽了张纸巾递给她:“行了行了,不想这些了。快把饺子吃了,凉了就不好吃了。吃完咱们回医院,说不定元哲醒了呢。”
葛甜甜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神飘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饭馆里依旧人声鼎沸,邻桌的客人正在高声谈笑,电视里放着热闹的综艺节目,只有我们这桌,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重。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下午一点半。离元哲母亲到这里还有整整十一个小时,离元哲转出ICU,还有漫漫长夜。我夹起最后一个饺子塞进嘴里,面无表情的咀嚼着。
吃完饺子结过账,我和葛甜甜沉默地走出饭馆。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身上却暖不透心底的寒意。医院大楼像一头沉默的巨兽矗立在前方,我们一步步走近,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ICU病房外的等候区永远弥漫着消毒水和焦虑混合的味道,几张金属椅子冰冷地排列着,坐满了同样神色凝重的家属。我们找了个角落坐下,葛甜甜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啜泣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看着腕表上缓慢移动的指针,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这样干坐着也不是办法,”我拍了拍葛甜甜的后背,“
ICU探视时间有限,咱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里耗着。我看护士站那边写着可以租折叠床,咱们先去租一张,晚上好歹能轮流休息一下。再去楼下超市买点洗漱用品、毛巾、水杯什么的,元哲转出来的时候肯定用得上,你这几天也得在这儿守着,总不能啥都没有。”
葛甜甜抬起红肿的眼睛,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嗯,听你的。”她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T恤,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