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大概是被这场景惊得忘了分寸,喉结上下滚动两下,突然扬声喊了句:“于成!”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格外突兀,惊得卖烤冷面的摊主都抬起头张望。
对面的两人明显僵了一下。红裙女人松开搂着于成脖子的手,警惕地朝我们这边望过来。于成的身体瞬间绷紧,他几乎是立刻就锁定了烧烤摊前的我们,脸色“唰”地白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他低头对着女人急促地说了几句什么,女人皱着眉看了我们一眼,又狠狠瞪了于成一下,转身快步走向广场另一侧,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奔驰车的车灯依旧亮着,惨白的光线打在于成身上,把他那身皱巴巴的西装照得更加狼狈。我站起身,朝他不自然地招了招手。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这……这是我特好的朋友,周俊,做大生意的。”
我赶紧打圆场,指了指旁边一脸错愕的周俊,“周俊,这是于成,我们一个班的,正好同学,他今天刚结婚。我们这次回白山市,就是为了参加他的婚礼。”
周俊显然还没反应过来,机械地跟于成握了握手,金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于成的手心里全是汗,握上去黏糊糊的。他勉强挤出个笑容,在我旁边的空位坐下,目光躲闪着不敢看我们。
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只有炭火炉上的肉串还在滋滋作响。老朱最先沉不住气,他拿起桌上的啤酒瓶墩了墩桌面,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火气:“于成,你什么意思?今天可是你新婚第一天!不在家陪你老婆,跑这儿来跟别的女人鬼混?”
于成的头埋得更低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油渍。“老朱,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老朱打断他,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咱们都是老同学,我才多嘴说你几句。陈艳丽是年纪大点儿,比你大十几岁,说实话,一开始我们也觉得你们不般配,觉得以为你就是个小白脸,想要傍富婆。
但是今天看见你媳妇儿,说实话你媳妇儿长得也不丑。年纪也不像那么大的,为人处事都挺好。
你既然跟人家领证了,结婚了,那你就好好过日子呗,安安稳稳的。可你不能一边吃着软饭,一边这么明目张胆地出轨吧?对得起人家吗?对得起你自己良心吗?”
于成猛地端起桌上的酒杯,仰头灌了下去,又给自己连倒两杯,一杯接一杯地喝,仿佛要用酒精浇灭什么。
三杯酒下肚,他的脸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我知道……我知道不对……”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奈,“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真的,但是我控制不住……”
我一直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吃着刚烤好的肉串,孜然的香味也盖不住空气中的尴尬。等老朱的火气稍微降了降,我才放下签子,用餐巾擦了擦手,缓缓开口,目光直视着于成:“控制不住?是情难自已,一看到那个红裙子女人,就欲罢不能,彻底沉沦了?”
于成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是!就是这样!只要一见到她,我就……我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那你这是被鬼迷心窍了。”我淡淡地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于成却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立刻摇头反驳,情绪激动起来:“不可能!怎么会是鬼迷心窍?我清楚得很!我就是……就是喜欢跟她在一起的感觉,那种刺激,那种……”
他话说到一半,又颓然地低下头,后面的话淹没在喉咙里,只剩下沉重的喘息。
周俊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看看于成,又看看我和老朱,终于忍不住插了句嘴:“不是,我说哥几个,到底咋回事啊?这刚结婚就……”
老朱叹了口气,把昨晚在酒店门口看到的情景简略地跟周俊说了一遍。周俊听完,嘴巴张成了“O”形,难以置信地看着于成:“我去,兄弟,你这胆子也太大了!新婚之夜就敢……你就不怕你老婆知道?想当年我结婚那天当天晚上我啥也没干,就跟我老婆坐床上数红包了。
你这,这么好的日子大喜日子,你不跟你老婆待在一块。你出来会情人?”
于成双手抱着头,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她不知道……她不会知道的……”
声音里却毫无底气。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抖了半天也没抖出一根烟来。老朱递给他一根,帮他点上。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更加模糊不清。
“你跟那个女的多久了?”老朱问道。
于成猛吸了一口烟,呛得咳嗽起来,断断续续地说:“……三个月了……但其实我们很久之前就认识的,我俩是小时候的邻居,很多年前我就喜欢过她的,只不过后来错过了,她们全家都搬走了,也是三个月前她才刚刚回到白山……”
“那你还结婚?”老朱追问,语气里的失望更浓,“既然跟人家分不开,干嘛还要耽误陈艳丽?她对你不好吗?婚礼办得这么风光,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我没办法……”于成掐灭烟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我跟陈艳丽恋爱谈了一年多。我不嫌弃她岁数大,一开始我是真的喜欢她,现在我也喜欢。
实不相瞒,我看到陈艳丽第一眼,我就觉得她是我未来的老婆。所以我俩早就定下结婚的事了,三个月前的时候我们两个人连结婚证都领了,就是还没有办酒席。
但是谁也不曾想。自打苗苗一出现。我……我是真控制不住,真的控制不住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呜咽。
此刻,于成的表情无比的崩溃。但说实话,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心知肚明,这事根本不怪他。
因为就在刚才,我突然发现那个红裙子女人不是人,而是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