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将肉串烤得焦香四溢,油脂滴落在火上发出噼啪声响,却烘不暖于成眼底的寒意。他用袖口抹了把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结滚动着吐出一段混杂着烟灰与酒气的往事。
“你们知道的,我开那家‘丝语’美发沙龙五年了。”他忽然扯出个自嘲的笑,烟蒂烫到手背也浑然不觉,“店里常客不是阔太太就是小网红,哪个拎出来不比我有钱?她们看我的眼神……啧,就像打量橱窗里的摆件。”
老朱嗤了声:“你小子本来就招蜂引蝶,一米八几的个子,染着头发,天天搞发型,活脱脱韩剧男主。”
“那又怎样?”于成猛地提高音量,又迅速压低,“我对那些女人从来没感觉。直到去年春天,陈艳丽推开玻璃门走进来。”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远处漆黑的夜空,仿佛又看见那个穿着米白色风衣的身影,“她刚离婚不久,来烫个发型,想要烫个大卷。我给她洗头时,指尖碰到她后颈的皮肤,凉丝丝的,像玉石。”
周俊听得入神,手里的肉串都忘了啃:“四十岁?哥们儿你才多大?你老婆岁数有点大呀!”
老朱在旁边开口。
“不过他媳妇保养的挺好,看着不像40岁的,昨天婚礼上我还以为她三十出头。”
“她保养得好,更重要的是气质。”于成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近乎虔诚的怀念,“聊天时才知道她离过两次婚,女儿都上初中了。说实话,头两天我确实犯嘀咕——我也觉得我们两个人年龄差距太大,感觉不合适。”
他抓了抓头发,烟灰簌簌落在油腻的桌面上,“可她第二次来做护理时,穿了件鹅黄色针织衫,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她睫毛上,我突然就想通了——我从小就喜欢成熟稳重的女性,妈跟我爸早就离婚了,我妈自己一个人开理发店,工作挺忙的,平时也不大管我,我总觉得姐姐型的伴侣能给我安全感。”
老朱的脸色缓和些,给自己倒了杯啤酒:“所以你就追她了?”
“追得可费劲了。”于成苦笑,眼眶泛红,“她一开始把我当小屁孩,说我图她的钱。我把攒了三年的积蓄全取出来,买了条卡地亚项链,她看都没看就退回来了。”
他掰着手指细数,“为了追求我老婆,我连续一个月每天送不同的花到她公司;她随口提过喜欢某个画家的画册,我跑遍全城书店找到签名版;有次她车坏了,就坏在大马路上,给我打电话,我主动请缨要过去修车。结果说实话我根本啥都不会,那天还下雨。我在雨里淋了三个多小时,终于把他的汽车轮胎给换好了,结果我自己淋成落汤鸡……”
“最绝的是有天晚上,她说想冷静一下,我就在她家小区花坛坐了整夜。”
于成的声音发颤,“凌晨五点她开窗倒水,看见我冻得缩成一团,终于松口说‘试试吧’。那天早上的阳光,比今天的炭火还暖。”
我默默转动着空酒杯,杯壁上凝结的水珠蜿蜒滑落,像谁无声的眼泪。
“我们两个人从认识到恋爱经历了一个半月。然后我们两个人恋爱第2个月的时候。我就向她求婚了。
我们两个人恋爱半年的时候就已经领证登记了。之所以拖到现在才办婚礼。那是因为我买了个婚房。领证的时候刚刚装修,装修完之后还要放味三个月一时半会没有办法入住。
再加上女人都想要漂亮嘛。冬天办婚礼的话,穿不了婚纱裙子。所以我们就等天暖了才办婚礼,但其实我们两个人已经是法律认可的夫妻了。
说实话,我老婆真的是个好女人,她一点也不物质。当然主要也是因为她比我有钱。可她并不是那种为了钱不择手段喜欢攀比的女人。我老婆其实还挺务实的,学历也高,也有能力能说会道。
你们说,这样的女人,我怎么可能不爱?可能大多数的人都不信,大多数的人都会觉得我跟我老婆在一起肯定是图她的钱,我就是个小白脸。
但说实话,我是真的爱我老婆!真的,真的!”
于成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手机,手机屏保就是他和陈艳丽在一起的照片。
照片上的陈艳丽笑靥温婉,依偎在于成身边,无名指上的钻戒闪着细碎的光。而照片里的于成,眼神清澈,哪里有半分如今的颓靡。
“可白苗苗偏偏这个时候回来了。”
于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她是我邻居家的女儿,小时候总跟在我屁股后面喊‘阿成哥哥’。
我们两个人算是青梅竹马了。不过早些年,苗苗搬走了。
她小的时候算是留守儿童吧,父母一直在南方打工,她跟姥姥姥爷一起住。也就是苗苗的姥姥和姥爷,一直住在我家旁边。
她比我小5岁,今年才21。小的时候我就是觉得她比较可怜,父母也不在身边。那个时候我家条件还不错,我妈开的那个理发店虽然不大,但也挺挣钱的。所以我平时零花钱挺多。我就经常买小零食给苗苗。
那个时候刚流行什么蛋黄酥,我妈大大咧咧的,但是为人特大方,跟我处的就像哥们似的。我妈就会在网上给我买好多零食,好多蛋黄酥,还有凤梨酥。我根本都吃不了,然后我就会分很多给苗苗。那个时候她天天跟在我屁股后头,阿成哥哥阿成哥哥的叫。把我当成他老大了。
后来苗苗搬走的那年,就是我高三的时候。那年我刚18,她才13岁。她爸妈在南方打工挣了点钱,直接就定居南方了,在那边买了房子,想要把苗苗接过去。
她家搬走那年,她塞给我一盒粉色的心形巧克力,说等她回来就嫁给我。我以为那只是童言无忌……”
他突然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苗苗三个月前回来的,那天晚上九点多钟,我家有一个女顾客编脏辫。你们也知道脏辫这发型特别难搞,至少要搞好几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