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混账东西!”胡大叔抓起地上的扫把就往胡长元身上抽,扫把干抽在胡长元的大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们几个邻居赶紧扑上去拉,王婶死死抱住胡大叔的胳膊:“老胡老胡!使不得啊!孩子知道错了!”
我趁机夺下扫把扔到一边,胡长元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直哆嗦,眼泪把胸前的衣襟洇湿了一大片。
胡大叔胸膛剧烈起伏着,指着儿子骂道:“五百块!我给你五百块让你装监控!你倒好,揣自己兜里了是吧?现在好了!人跑了!钱没了!你让我上哪儿找去!”
我看着急得快要晕厥的胡大叔,心里忽然一动:“胡大叔,您先别急!店门口的监控坏了,可咱们这条街这么多商户呢!王婶家不就装着摄像头吗?说不定能拍到点啥!”
这话像是给胡大叔打了强心针,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王婶:“对啊!老王!你家五金店的监控!快!快带我去看看!”
王婶连连点头:“对对对!我那摄像头上个月刚换的高清的!走!现在就去调录像!”说着拉起胡大叔就往隔壁走,我们一群人呼啦啦跟在后头,连包子铺老板娘都关了炉子跟过来凑热闹。
王婶家的监控主机摆在收银台下面,屏幕上正分屏显示着四个角度的画面。她儿子小伟熟练地调出今天上午的录像,拖动进度条找到胡大叔家店门口的时段。画面里很快出现了那个穿灰夹克的男人,他从胡大叔店里出来时手里果然拎着个深色布袋,脚步匆匆地拐向了街尾。
“停!倒回去点!”胡大叔急得拍桌子。小伟把画面定格,男人的侧脸刚好对着摄像头,圆脸,下巴上那颗痣清晰可见,板寸头,蓝色劳保鞋,跟胡长元描述的分毫不差。可惜他始终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没能拍到正脸。
“身高看着有一米七多吧?”老李头眯着眼睛估测,“体型匀称,不胖不瘦,走路挺快的。”
我放大画面仔细看:“他拐过去之后就没影了,咱们这条街是死胡同,街尾只有两个方向,要么左拐去菜市场,要么右拐上大马路。菜市场人多眼杂,怕是不好找。”
胡大叔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背影,嘴唇哆嗦着:“这可咋整……连个正脸都没有……”
宋大爷叹了口气:“老胡,实在不行就报警吧。三十多万呢,够立案标准了。警察同志有办法查监控,说不定能顺着大马路的摄像头追下去。”
胡大叔沉默了半晌,狠狠抹了把脸:“报!必须报!”
他转头瞪着胡长元,唾沫星子喷了一脸:“都是你这个丧门星!等警察找到人,我非打断你的腿不可!”说完甩开我们的手,气冲冲地往街对面的派出所走去。
胡长元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王婶拍了拍他的背:“行了,别哭了,赶紧起来吧。你爸就是气头上,真要打断你腿还能去报警?”
我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毕竟都是同龄人,他还比我小几岁。我递给他一张纸巾:“长元,要不你去我店里坐会儿?你爸回来估计还得骂你。”
他抬起通红的眼睛,点了点头,跟着我往店铺走。我的店比胡大叔家大些,收拾得干净整齐,货架上摆着些陶瓷玉器、古籍字画。但说实话,我家的东西没有胡大叔家的多。
他家那个店开了十好几年了,算是这条街上最老的古玩店。物件多的很。
胡长元一进门就东张西望,手指在玻璃柜台上划来划去,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
走到博古架前,他伸手想去拿架子顶层的一个青花鼻烟壶,我吓得赶紧拦住:“哎!小心点!那可是康熙年间的!”
话音未落,他手一哆嗦,鼻烟壶“哐当”一声掉在柜面上,幸好我眼疾手快接住了。这小子手心全是汗,差点没把我魂吓飞——那鼻烟壶虽说不算顶级珍品,可也值七八千块呢!
我把鼻烟壶放回原位,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明白过来:“长元,你是不是根本不喜欢古玩这行?”
他愣了一下,低下头抠着衣角:“嗯……从小就不喜欢。这些瓶瓶罐罐看着都差不多,冷冰冰的,哪有手机好玩。”
“那你还跟着你爸开店?”我皱起眉头。
胡长元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委屈:“还不是我爸逼的。我成绩不好,高考的时候就300多分,只能上个专科,我爸就不让我上了。
他说我们家祖上传下来的手艺不能丢,非要我学鉴定。
可我一看那些老东西就头疼,什么包浆、釉色、款识,听着就犯困。上次他让我背《古玩指南》,我背了三天都记不住,还被他骂没出息。”
我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他连元代护心镜都能当成破铜疙瘩卖,敢情根本没上心学。胡大叔一心想让儿子继承家业,却没考虑过孩子到底喜不喜欢。这三十多万的损失,说到底,父子俩都有责任。
我又问。
“那你没跟你爸商量一下,说你根本就不喜欢这行。你喜欢啥呀?360行呢。趁着年轻就去试试呗。”
胡长元讲。
“跟我爸说不通的,他就是个老古董。还不是因为我家就我一个孩子。所以他就偏逼我学。有的时候我都在想,我要是有个弟弟或妹妹就好了。”
一提起自己喜欢的行业。胡长元还是有点迷茫。
“我自己喜欢啥,好像也没啥喜欢的。跳街舞算不?还有说唱。要我说我这身高,我这长相挺适合当明星的。要是能当个说唱歌手多酷啊!”
他一边说着还哼哼哈哈唱了几句。
“当我开始说唱,坐车到县城里的音响店,买了最贵的音响,1500大洋……”
呃,这玩意儿咋说呢?我是尊重说唱这门艺术的。
只是,胡长元唱的这玩意儿,他真不是个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