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笑，说：“我这儿天天收东西，老头多了去了，卖斧头的也不止一个，你说哪个？”
大光头眉头一皱，语气更冲了：“就是一把硬木的，长二尺有余，上面雕着龙和虎的斧头！七十年代的货！”
“哦，你说那把啊，”我故作恍然大悟，“收了，怎么了？”
“那斧头是我的！”
大光头猛地一拍柜台，震得上面的小摆件都晃了晃，“我爹不懂行，偷偷给我卖了！你多少钱收的？我赎回来！”
我心里冷笑，这话说的，合着卖了还能赎回来？我慢悠悠地说：“老爷子来卖的时候，手续齐全，说是家里急用钱。我这是正当生意，东西收了，早就卖出去了。”
“什么玩意？卖出去了？卖谁了？”大光头眼睛瞪得像铜铃，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
“这我可不能说，客户隐私。”
我往后靠了靠，拉开点距离，“再说了，买卖自愿，哪有你这样找上门来要的？”
大光头死死盯着我，拳头攥得咯咯响，看样子是想动手。我也不是吓大的，在这条街上开了这么多年店，什么人没见过。
我平静地看着他：“兄弟，我劝你冷静点。这店里可有监控，真要动起手来，谁也讨不到好。”
大光头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估计是在权衡利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咬着牙说：“行，你狠！我告诉你，那斧头对我有特殊意义，我我不管你卖给谁，你必须给我弄回来，要不然，老子砸了你的店。”
我知道眼前的大光头是谁，肯定就是那个老头的小儿子，那天老头卖给我斧头的时候就说过，他一共有三个孩子，老大是个儿子，只不过走的早，白发人送黑发人，人已经没了。
老二是个闺女，日子过得还不错，但是那闺女是远嫁的，平时很少回家。
老头家还有个三儿子，是个混不吝的，早年结过一次婚，掏空了家底，没过两年又离了。房子也卖了，分给女方不少财产。老头卖斧子也不过是因为这三儿子又找了个对象，俩人要商量着结婚。女方要6万块钱彩礼，男方凑不齐，所以老头只能卖斧头。
因此我心知肚明，眼前的大光头肯定就是那老头的三儿子。
我嗤笑一声，手指头敲着柜台：“我说老三，你爹为了给你凑彩礼，把压箱底的宝贝都卖了，你倒好，不琢磨着自己挣钱，跑我这儿撒野？脸呢？”
大光头脸涨成猪肝色，额头上青筋蹦起来：“少他妈废话！那是我家的东西！”
“你家的？”我拿起桌上的抹布，擦了擦货架子。
“老爷子签字画押的时候，你在哪儿？搂着新媳妇畅想未来呢吧？现在想起斧头了，早干啥去了？”
“我削你个小兔崽子！”大光头嗷一嗓子就往前扑，蒲扇大的巴掌直奔我面门。
我眼皮都没抬，伸手指了指墙角闪着红点的监控：“动一下试试？警察同志就在隔壁街巡逻，三分钟就能到。到时候你这彩礼钱，怕是得在号子里挣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指关节捏得发白。店里的空气跟凝固了似的，只有墙上挂钟滴答响。我看着他胸脯子剧烈起伏，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种混不吝，就是纸老虎。
果然，他盯着监控看了足足半分钟，猛地收回手，狠狠啐了口唾沫：“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呢，你还挺横啊，好，你给我等着！”
大光头说完转身就走，我望着他的背影冷笑。都已经是卖了的东西，竟然还有往回要的。这个大光头简直就是明抢。
更何况别说那把龙虎镇宅斧已经被我卖给了曹伟光，就算那把斧头没卖出去。他如今想要往回拿，我自然也是不肯。
大光头走后，我懒得理会。收拾了一下店铺的卫生。便悠闲地坐在柜台里，抱着手机刷剧。
消停了两天，我正低头核对着账本，门口的风铃“叮铃”一响，抬头就看见大光头堵在门口。
这小子换了件崭新的黑夹克，头发也搞得锃亮，只是那身横肉和凶相藏不住。
他身后还跟着个女人，四十多岁，烫着一头黄卷发，穿着紧身红裙子，脸上浓妆艳抹，倒是有几分姿色，就是那眼神滴溜溜转，透着股精明劲儿。
大光头一进门，没像上次那样咋咋呼呼，反而耷拉着脑袋，低眉顺眼地走到柜台前，搓着手嘿嘿笑：“老板，忙着呢？”
我心里纳闷，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面上不动声色，“嗯，有事？”
“那个……就是前儿个说的那把斧头，”
大光头声音含糊，眼神躲闪，“您看……还在不在？”
旁边的黄发女人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着笑，声音甜腻腻的：“老板您好，我是他对象，叫我玲姐就行。这事儿吧，都怪他爹老糊涂了，那斧头是家里传下来的宝贝，哪能随便卖呢？现在老爷子后悔得不行，直拍大腿，特意让我们俩过来，想把斧头赎回去。”
大光头赶紧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沓用报纸包着的钱，放在柜台上，推到我面前：“老板，这是三万块，当初您多少钱收的，我们原数给您，您高抬贵手，把斧头还给我们呗。”
我瞥了眼那沓钱，又看看他俩，慢悠悠地摇了摇头：“斧头啊，真不巧，已经卖出去了。”
“卖出去了？”
大光头眼睛瞬间瞪圆了，嗓门也拔高了八度，上次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你不是说……”
“哎哎哎，老三！”黄发女人眼疾手快，一把摁住大光头的胳膊，使劲朝他使眼色，然后转头继续对我赔笑脸，“老板您别生气，他这脾气就这样，直来直去的。那个……是不是我们这钱给少了？您看，我们再加五千，三万五，您看行不？”
我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茶，淡淡道：“玲姐是吧？真不是钱的事儿。古玩这行当，讲究个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卖出去的东西，哪有再往回要的道理？我这店开了这么多年，信誉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