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咯噔一下,忙追问:“那王先知现在住哪户?”
紧接着,我又随便解释。
“其实也没啥,我就是想找他帮忙看看事儿。”
胡二牛挠挠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嗨,你要是早来一天就好了。王先知他家就在村东头那棵老槐树下,红砖墙带院套的就是。
可小伙子,你实在晚来一步。王先知,他……他昨儿个后半夜没的。”
“没了?”
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磕磕巴巴说。
“怎么这么突然?”
“谁说不是呢。”
胡二牛叹了口气。
“说实话,具体情况俺也不清楚。就是今天上午听说,王先知已经死了。俺今儿正打算去赶礼呢,你要不嫌弃,跟俺一道过去瞅瞅?正好也能认认门。”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我点点头:“那敢情好,麻烦胡大哥了。”
胡二牛揣好钱,用破布衫袖子抹了把脸,扶着门框喊了声:“娘,俺去王家赶礼,晚点回来给你买药!”
屋里传来老太太含混的应声,他这才锁了门,领着我往村东头走。
越靠近老槐树,空气里的纸灰味就越浓。远远瞧见那红砖墙院套,门口已经挂起了白幡,两串白纸灯笼在风里晃悠。
院子里黑压压站满了人,大多是上了年纪的村民,男人们蹲在墙根抽烟,女人们凑在一起低声说着啥,脸上都带着愁容。
进了院门,正当中摆着口黑沉沉的大棺材,油亮的漆皮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光。棺材前头设了个简易的灵堂,供着王先知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老头穿着对襟褂子,眼神挺有神。
万万没想到,王先知竟然是个老头,并且看了遗像,岁数还挺大。
香烛烧得正旺,烟雾缭绕里,几个穿着孝服的男女跪在蒲团上哭嚎,哭声嘶哑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那是王先知的仨孩子,俩儿子一个闺女。”
胡二牛凑我耳边小声说,“老大老二是儿子,哭得最凶的那个是闺女。王先知今年都七十三了,按理说家属应该有个准备。
可王先知三个儿女都没什么出息。赚的不多,平时还要靠老父亲接济。现在家里最能赚钱的走了。你瞧瞧这三个子女哭的,跟天塌了似的。”
他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摸出一张红钞票,走到灵堂前,对着棺材鞠了三个躬,把红包递给旁边一个记账的中年人。
我站在人群外围,听见旁边两个大妈正窃窃私语。
“唉,老王头走得太惨了,听说昨儿个晚上口吐黑血,脸憋得跟紫茄子似的,眼睛瞪得溜圆,硬是没闭上。”
“可不是嘛!他二小子发现的时候,人都凉透了,炕单子上一大片黑糊糊的血,看着都吓人。好好的咋就吐黑血呢?莫不是招惹啥不干净的东西了?”
“谁知道呢,他这辈子跟那些玩意儿打交道,保不齐是……”
另一个大妈话说一半,赶紧呸了两口,“不说了不说了,人死为大。”
我心里泛起嘀咕,王先知这死状确实蹊跷。一个能通鬼神的出马仙,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正琢磨着,胡二牛走了回来,拍了拍我肩膀:“礼送到了,小伙子我得走了。我还得赶紧去给俺娘抓药。要不,你一个人在这里看看。你就说是过来凑热闹的,也没有人能赶你,我们村子里的人都热情的很。”
我摇摇头,王先知都死了,我还待在这干什么?
我道:“不了,胡大哥,咱俩一起走吧。你要抓药也得进城吧,正好咱俩坐一辆车。”
跟胡二牛在村口一起上了车,坐了整整一个小时的大巴才回到城内。
回到城里,我们两个人分道扬镳,回来的时候都已经是傍晚,但我还是先去了一趟店铺。毕竟收了一双红色绣花鞋,还是要赶紧想办法卖出去。2000多块钱的东西,我花2万块钱收回来。不知道能不能碰上个冤大头让我回本儿。就算不回本最少也要卖个三五千呀,也不能让我亏的太多吧。
把绣花鞋送回店铺,等到回家的时候都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我掏出钥匙刚捅进锁孔,刚刚打开家门,沙发上就传来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这是跑哪儿去了?一下午都没见人影。我还以为你丢了呢。”
此刻,宋失明正坐在沙发上抽着烟吃着炸鸡,整个人甭提多,悠闲自在。
“宋大爷,你这么大岁数了,牙口还行吗?还能啃炸鸡,别硌掉你的门牙。”
我一边说着慢悠悠走进房间。
宋失明拿着个奥尔良味的鸡翅膀子,啃的那叫一个香。
“今天星期四嘛,吃这玩意儿合适。”
别说,宋大爷还挺洋气的。用着最新款的手机,听的歌也是嘻哈说唱,经常跟人家年轻小姑娘加qq,打字用的也是26键。
哎!跟宋失明比起来,有时候我都显得更老。
我也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根薯条,蘸了蘸番茄酱。
“下午去上西村了,收一件货,是双红色的绣花鞋。普普通通的绣花鞋,亏本生意。反正这一天也没啥大事。”
宋失明把手中的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鼻子使劲嗅了嗅:“不对啊,你身上有股子死人味儿混着香灰气,还有……”
他突然顿住,眉头拧成个疙瘩,“还有股子说不上来的腥气,跟烂鱼肚子似的。”
我心里一咯噔,难不成是在王先知灵堂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但大抵应该不是不干净的东西,就是尸体的味。
想到此处,我赶紧脱下外套扔洗衣机里,又喷了半瓶空气清新剂。
当天晚上,宋失明的肯德基全家桶都让我给吃了。那老头最后饿的半夜起来好几次,跑到厨房喝凉白开水。
接下来两天风平浪静,我照旧守着店看店,宋失明也天天去隔壁报到,他这老头有很多规矩,每天只给人算命三次。平时也卖卖丧葬用品。但自从来到长清市,他就不做那些出去的办白事的活了。顶多就是在店里卖卖货,属于半养老模式。
因此,这老头平时经常来我店铺里乱窜,不是蹭茶就是侃大山。弄得附近好多邻居,都以为他是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