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这才松了口气,脸上挤出点僵硬的笑:“是我是我,快进来快进来。”
他侧身让我进门,我这才发现他左腿有点跛,走路时脚尖往里撇着,每走一步都要顿一下。
院子小得可怜,墙角堆着几袋化肥,窗台下摆着个豁口的搪瓷盆,里面泡着些发黑的草药。正屋的门帘是块破旧的花布,风一吹就能看见屋里的情形。
“家里乱,别介意。”胡二牛挠着头把我往屋里让。
屋里比院子还逼仄,光线昏暗得厉害,即使大白天也开着个十五瓦的灯泡,昏黄的光线下能看见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
靠墙的土炕上躺着个老太太,盖着厚厚的棉被,只露出颗花白的脑袋,闭着眼哼哼唧唧的,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旁边还放着个老式的氧气瓶。
一股浓烈的尿骚味混着中药味直冲鼻腔,我忍不住皱了皱眉。胡二牛似乎察觉到了,脸涨得通红:“俺娘瘫痪三年了,离不开人......”
“没事。”我摆摆手,目光扫过屋里的陈设。除了一张掉漆的木桌和两把摇摇晃晃的椅子,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家具。
墙角堆着几个蛇皮袋,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唯一的电器是个老旧的黑白电视机,屏幕上还贴着胶布。
“俺是个老光棍,这辈子没娶上媳妇,就跟俺娘相依为命。”
胡二牛蹲在地上,双手使劲搓着衣角,“前阵子俺娘病情加重,住院花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实在没办法了,才想起太奶奶传下来的那双鞋……”
我心里大概有了数,这家人确实困难。“先看看鞋吧。”
胡二牛连忙站起身,转身从炕头的木箱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个红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双红色的三寸金莲绣花鞋,鞋帮大概只有巴掌大小,看起来确实有些年头了。
我拿起来仔细端详。鞋面是普通的红缎子,因为年代久远已经变成了暗红色,上面绣着简单的鸳鸯戏水图案,针脚还算细密,但绣工算不上精致,一看就是民间艺人的手笔。鞋底是千层底,纳得密密麻麻,边缘有些磨损,鞋尖处甚至能看到露出的线头。不过鞋确实洗得很干净,红布包里还带着股淡淡的皂角味,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
“这鞋有一百多年了,俺太奶奶年轻时穿的。”
胡二牛在一旁解释,“我爸活着的时候说我太奶奶曾是十里八村长得最漂亮的女人,脚丫子也是最小的。那个年头脚丫子越小嫁的越好。我太奶奶嫁的是户好人家,家里有好多土地嘞!
但就是因为土地太多,打倒了嘛,然后就一直穷下去。这双鞋是我太奶奶最后留的念想。是她临死前穿着的,我太奶奶就喜欢艳一点的颜色。从我太奶奶走后,别的啥都没留下,只留下这么一双鞋。就一直放在箱子底,要不是实在没办法……”
我心里有了谱,这种民间普通的绣花鞋,虽然有点年头,但工艺普通,存世量也不少,市场上顶多也就值两三千块钱。
我抬头看了看炕上的老太太,又看了看胡二牛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鞋我收了。”
我放下鞋,从包里掏出一沓现金,“给你两万块。”
胡二牛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相信地看着我:“两……两万?你没跟俺开玩笑吧?这鞋这么值钱嘞?我以前了解过价格的。年初的时候我就想把这鞋卖了,恰巧有人来我们村子里收东西。好像也是个收古玩的,我让他看一眼,他说这鞋只能给我2000块嘞!”
没想到胡二牛还是个实在人。他从前也确实打听过行情。知道这鞋不值这么多钱。
“没开玩笑。”我把钱递过去,“拿着吧,给你娘买点好药。说实话,这鞋现在价格不值那么多。那慢慢等着呗,说不定再过几十年。它就值了呢!”
胡二牛接过钱,手指都在发抖,数了好几遍才确认没错。
他说话的声音都颤颤巍巍的,冲着我一个劲点头哈腰:“小伙子我看出来了,你是个好人呀,俺娘有救了!唉呀妈呀,小伙子,你这让我咋谢谢你呀?
还是俺邻居跟俺说说搁手机什么网站上看到你电话号码了。让我打电话问问。没想到啊,小伙子你呀,哎呀。今天让我碰上好人了。”
看着胡二牛点头哈腰的模样,我立刻回应。
“别这样别这样。我也是做生意,我觉得这鞋挺值的,真的!”
胡二牛还是一个劲地感谢,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好人有好报。
我不太喜欢这种虚头巴脑的事,既然来了一趟上西村。我便忍不住开口询问胡二牛。
“那个胡大哥,我想跟你打听个人。
我听说你们村子里有一个姓王的,外号叫王先知,好像是个跳大神的,你们村有这么**人物吗?”
胡二牛听到我的话,一个劲的点头。
“有啊,有的!有的!王先知很出名的,是我们村子里的大人物。
早些年我娘还没瘫在炕上的时候。平时有个头疼脑热,都是去王先知那里拿药。他很有本事,我们村子里的人都信他。”
胡二牛还跟我说,说这个王先知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出马仙。不只会给人看病算命,还会治小孩百日哭,也懂一些白事。村子里哪户人家有邪事,也是王先知给看。
并且,这个王先知还能通鬼神。什么问米啊,占卜啊,让死去的亲人附身呀,他都能办。
“王先知问米可是把好手。”胡二牛告诉我。
“想当年我爹死的时候,那时我在城里打工。我娘在家,我爹是累死的,一个人死在地头上。他临死前啥话也没留下。
我爹走了之后,我娘想我爹想的不行就去求王先知想要让我爹鬼附身,想要听听他有没有啥遗言。
我家也没啥钱。我娘就拿着10斤土鸡蛋去找王先知,王先知就答应了,帮我们家问米。
最后我爹的鬼魂真上了他的身,还把自己藏私房钱的地点告诉了我娘。就在家里的炕琴底下,果不其然,我娘回家后在炕琴里发现了1000多块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