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的审讯室灯光惨白,我坐在硬邦邦的塑料椅上,对面的年轻警员正低头唰唰记录。
秃头警官端着搪瓷缸子进来,把笔录推到我面前:“签个字吧,年轻人。要我说你也是,我们还没走呢,你就动手。不想把你带回来都不成。”
别说,这秃头警官还挺有人情味。
并且刚才他们也没对我问什么。就问了一下昨晚的情况,又问了问和江晓燕之间的关系。
我指尖划过纸面,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抬头问。
“那厂子……真就合法合规?”
警官嘬了口热茶,眉头拧成疙瘩:“手续全着呢。营业执照、检疫证明,一样不缺。
小伙子,我知道你心里别扭。别说是你,我这一把年纪我看着那么多的动物,心里也别扭。
可是,咱们国家现在还没专门的动物保护法,这种养殖场只要不虐待珍稀动物,旁人还真管不着。顶多就是道德上说道说道,法律上没招儿。”
他叹了口气,“哎!人呢?真的没法讲。有的人就是铁石心肠,还有那种心理变态,专门以虐待取乐。
不说别的,前几年我办过一起案子。犯案人员还是个在校学生呢,高材生,读博士的。结果,用竹签子捅校园里的猫,戳眼珠子,扎身体的。十几条性命哟!
可最后他也没受什么制裁,毕竟没犯法。只是被全校通报,被学校劝退了而已。”
秃头警官跟我说挺多。
又说,那个叫大黄的员工伤的不轻。现在已经送到医院了,倘若将来出什么事,人家要起诉我,我还要赔钱之类的。
我点点头,签完字走出警局。
王有善正和朱通海站在院子门口抽烟,见我出来,他们俩赶紧掐灭烟头。
“大炮,没事吧?”
老朱跑到我身边,担心的询问。
我摇摇头。
“我能有啥事,就是做个笔录。现在我就是闹心江晓燕那个厂子的事。这女人心咋这么硬?她属耗子的吗?这么恨猫。
一个女人,真他妈够缺德的!”
此刻,王有善在旁边讲。
“张大师,让你受委屈了。
那工人的医药费误工费啥的,你别操心,我全包了。
至于那个厂子……”
王有善的话还没说完,他兜里的手机突然想个不停。
王有善接起电话,嗯嗯啊啊说了几句,脸色倏地亮起来:“啥?醒了?太好了!我们这就回去!”
挂了电话,他激动地拍我胳膊。
“张大师,谢谢你,我老婆来的电话。说小琪醒了!”
我们三人顾不上多说,坐上王有善的车,就往家里赶。
车里,王有善一边开车一边喜滋滋的讲。
“谢天谢地,总算没事了。我这辈子真的没啥奢望。我就希望小琪可以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永远待在我们老两口的身边。
我们这个女儿是失而复得。真的太不容易了。”
我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沉甸甸的。哪怕苏琪清醒的消息,也引不起我半点兴奋。
回到王家别墅,我们迫不及待的冲到2楼,苏琪的卧室。
只见,此刻她正半躺在床上。王太太亲自喂她喝白粥。
苏琪一边喝着粥,看到我们进门,她抿着嘴唇,朝着母亲摇了摇头。
“妈,我不喝了,我有点事要跟大炮讲。”
她人刚醒不久,声音还是有些虚弱。并且脖子也很僵硬,估计还是我下手太重,给她脖子打伤了。
王太太放下粥碗,担忧地替女儿掖了掖被角。
“小琪,你刚醒,也别说太多话,省点力气。”
苏琪温顺的点了点头,眼神却十分急切的盯着我。
她挣扎着想坐直些,脖颈处的淤青在雪白睡衣映衬下格外刺眼。
我走到床边,老朱和王有善识趣地退到门口。
苏琪忽然抓住我的手腕,指节因用力泛白。
“大炮,我做了一个梦,好真实好恐怖。
我梦到,我变成了一只黑猫。那梦太痛苦了,那群猫猫真的太可怜了。”
苏琪声音发颤,她带着哭腔的讲述。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我是一只小黑猫,因为是母猫,所以我被抓了起来。
我和几百只猫被关在一起,我们挤在一个破烂的院子里。有人专门养殖着我们,他们每天给我们喂泔水,一辈子都不会放我们出笼子。
我刚长到半年,发情期到了。他们就给我配种,逼我繁衍。
我生下了一窝又一窝的小猫,刚刚生完这一窝。还不出半个月,他们就再次逼我繁衍。
我就这样不停的生,不停的生。直到我的五脏六腑都被挤压到变形,直到我身体羸弱,直到我因为生育的后遗症痛不欲生。
可我还不是最惨的。我身边的那群同伴,公猫如果体格健硕,品种优越,还可以留下一条命。倘若是杂种公猫,就强行喂饲料喂激素,把体格养大,然后活着取毛皮,
而母猫,因为可以繁殖,所以要一窝一窝的生育。但是因为生的太频繁,我们明明只活了三四年,身体就再也遭受不住。
在我们身体孱弱临终之际,那群人类还是不肯放过我们。仍旧是活着取毛皮,从生到死,我们要被榨干所有的价值。
我眼睁睁的看着同类的尸体堆积如山。它们没有皮毛,只剩下一具具白花花的血肉。然后堆在那里,招苍蝇生蛆,腐烂发臭。
我知道,将来我的命运也是如此。这种感觉真的太痛苦了,太绝望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变态的人类?在梦里我真的太痛苦了啊……”
苏琪一边崩溃的说,泪水在她的眼圈里打晃。最终不自觉的流出来。
我心里清楚,她说的不是梦。而是大黑黑的一生。
昨天夜里,苏琪因为有了大黑黑的神识,所以她是在昏迷中,拥有了大黑黑同样的记忆而已。
我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擦了擦苏琪脸颊上的眼泪。
“好了,别哭了。
你这刚醒,别多愁善感的,好好养身体。”
我一边说着,苏琪抓着我胳膊的手却握得更紧。
“不,我还梦到了别的事。
我梦到,江晓燕杀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