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晓燕那天去酒店给我送酬金，她拿了两件皮毛大衣，还说自己家开猫舍。
我早该想到的，两只黑猫，一大一小。这地方聚集了这么多铁笼子，里头圈养了好几百只猫，肯定就是江晓燕口中提的那个猫舍。
谁成想，江晓燕直接开口承认，脸上还洋洋得意。
“嗯呐，没错！
张大师看到了吧？里边那么多只猫都是我家的。
你别看这院子不大，还挺挣钱呢！体格好，品相好的母猫主要负责繁殖。留几只种公，剩下的公猫养大点直接活取皮，我跟你说，搞出来的那些皮毛哦，毛黝黑锃亮的，可软乎了，手感相当好，贼保暖。
并且可以做很多款式呢，长毛的，短毛的。就算是那毛发不油亮的次皮子，也可以搞成一条一条的，做那种编织款。
可暖和，可洋气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头，指着身后的大盖帽。
“呃，这不今天早上。接到警方的电话哟！说我们厂子那边发现骨头喽！非要让我过来帮忙核查情况。
要不然，我平时不愿意来这场子的。臭烘烘的，乱七八糟的！只有取皮毛的时候我会来了，我最喜欢不同颜色的皮毛了。前一阵子，我刚做了一件虎斑的，原色的，黄橙橙的长袍子，别提多好看喽！”
我发现，江晓燕每次提起皮草大衣的时候，她的眼里似乎都闪过一种快感。
她好像极度憎恨笼子里的那些猫，只有在伤害它们的时候，才能让自己感到浑身舒畅。
我没有接话，大步走向王有善。
王有善见到我，同我讲。
“我报警后，巡捕同志在那块空地挖了好久。找出来了一具完整的骨骼。
不过骨骼的来源什么，人家巡捕同志还要调查呢！张大师，你是不是等急了？琪琪那边怎么样？”
我开口回应。
“苏琪还没有醒过来，不过我已经把黑猫的神识从她的身上抽离。等苏琪醒过来后，应该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我这次过来，不是想关心空地那边的事。”
我抬起胳膊，指着那连片的几处**房。
“我只是关心那些猫，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可我总觉得，人却不能不仁，还是应该保存一些慈悲心肠的。”
我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锁定在江晓燕身上。可她似乎完全没听进去我的话，反而是踩着高跟鞋，朝那两个工人走过去。
“大力，大黄。
我刚才看了一下呦！有一小半畜生都病病殃殃的，品相都不好唉！
你们有没有好好养啊，这种品相，取出来的整皮子也不油亮啊！
实在不行，你们这两天就把那些皮相不好的全都处理了吧。”
她全程吩咐的特别自然，可是每一句话，都仿佛是一根刺，狠狠的扎进我的心里。
“江老板，你等一下！”我突然开口。
“你这是在作孽！”我冷冷道。
“前几天你儿子刚中邪，你是真不怕因果报应吗？那么多的生灵，你开口一句话说处理就处理了？”
江晓燕听到我的话，她如同看傻子一般的看向我。紧接着，她爆发出惊天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张大师，你真的好搞笑啊！你跟我扯啥犊子呢？
啥玩意因果报应啊？要是有因果报应，某个小樱花国早都火山爆发了。
更何况，我开的厂子合理合规合法。我是有正经经营手续的，什么营业执照啊？乱七八糟的呀，我手续齐全的呀！
我养的这些东西又不是野猫，都是自己厂里繁育的。
张大师，你要是这么菩萨心肠。这世上有好多养鸡场，养牛场，大型的养鸡场，里面有好几万只鸡勒！你去那里管管闲事好不好，你真的搞笑！”
江晓燕下巴一扬，冲那俩工人使了个眼色，嘴角撇出冷笑。
“听见没？我刚才跟你们说什么，今天就把那些赔钱货处理干净。
等过两天，我再进一批新货！这批母猫太老了！”
大力和大黄对视一眼，麻溜地套上厚胶皮手套。
其中一个铁笼子被拉开的瞬间，好几只病恹恹的小猫挤成一团，黄瘦的爪子徒劳地扒拉着铁丝。
大黄伸手薅住最前面那只的后颈皮，像拎着只破麻袋似的拖出来，猫崽子发出细弱的呜咽，尾巴僵直地垂着。
只听“咔嚓”一声闷响，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此时此刻我再也忍受不住，我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枚石子，朝院子里的方向一抬。然后，便听到那个叫大黄的工人的哀嚎。
“唉，我的妈呀，我的手。
血！血啊！”
只需那么一枚小小的石子，我愣是在大黄的手掌划出了一个贯穿伤。就连手掌筋，估计都要断了一根。
大黄的嚎叫声响彻云霄，他右手的鲜血淌成了小河。鲜血滴滴嗒嗒的淌在院子的土地上，和猫血融为一体。
那个叫大力的工人显然也被这场景吓傻了，他后退一步，然后看向江晓燕。
“江老板，这……”
江晓燕显然也没想到，我竟然会当着巡捕的面动手。
毕竟那几个巡捕一直还站在王有善的身后，全程看着我们这边的动向。
这女人气性挺大，站在原地直蹦的。
“张大师，你过分了吧？你这是故意伤人！”
紧接着，她便朝着那几个巡捕喊。
“巡捕同志！你们都看见了吧！
这情况怎么处理啊？他光天化日之下伤人！”
江晓燕的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那几个巡捕果然围了上来，领头的一个秃头警官皱着眉打量我，紧接着，他又用一种厌恶的眼神看了看江晓燕。
最终，这巡捕同志一声令下。
“都带回局里，做笔录问话。
那片空地刚挖出一具死人骨架，你们这边又打仗。
江女士，要我说你也别太过分。人家这年轻人也是善良，见不得你们做这种杀生的事。
三百六十行，那么多场子不开，非开这种场子。今天你们这厂子不准干活了，赶紧关门！都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