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店里,朱通海还在那儿咋咋呼呼的,一个劲儿念叨老庄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
我往柜台里的太师椅上一靠,点了根烟,吐了个烟圈。
“人各有命,富贵在天,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儿。
这玩意儿咋说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劫数吧。老庄做了一辈子古董生意,却看到宋瓷得意忘形。
他自个儿乐意往火坑里跳,谁拦得住?”
“可那玩意儿是阴货啊!万一真闹出点啥事儿……”朱通海搓着手,一脸担忧。
“看庄老板自己的造化吧!”
我弹了弹烟灰。
“咱们啊,管好自个儿的一亩三分地就行。这行里的规矩,都是拿教训换来的。”
……
接下来的两天,相安无事。
朱通海去新单位上班了,我这店里也清闲。每天早上九点准时开门,把店里的摆件擦擦灰,泡上一壶茶,看看书,或者跟来店里闲逛的老街坊聊聊天。晚上六点准时锁门,回家陪张福顺。
张福顺最近一阵子胖了许多。绝育手术也做完了。天天除了吃就是睡,偶尔清醒的时候也会很调皮。
不是去抓沙发,就是故意去厨房,把我那些瓶瓶罐罐搞到地上。
我这才发觉,它不过也只是一只四五岁的小猫啊。还挺有孩子气的。
每天晚上关店铺回家,喂完张福顺,做两个简单的小菜,喝点肥宅快乐水,看看电视,日子过得挺滋润。
就这么过了三四天,这天早上我起得稍微晚点,快九点才到店门口。
刚掏出钥匙,就看见马路对面有个人晃晃悠悠地过来,不是别人,就是隔壁的庄老板。
在这干了几天买卖,我才知道庄老板的全名叫庄园。
他也是玩古董的老手了,二三十岁就在这里开店做买卖。现在整条古董街,他的资历最深,眼力也最准。
庄园今年都59岁了,但保养的不错,看起来就像刚50出头。
他这个人呢,据说就是脾气有点固执。有些好为人师。但人品底色还凑合,不是那种奸商,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
前些年,庄园跟老婆离了婚。准确的说,就是他媳妇嫌弃他那性格。一脚给他蹬了。
庄园便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供女儿上大学。给女儿买房买车。现在他女儿在外地的大都市定居,据说混的还挺有出息。好像在一家外企当经理,年薪七八十万呢!
看见庄老板往马路这边走,我还寻思着,要不要站在原地跟他打个招呼。
就在这时我猛地发觉。这家伙才几天不见,他整个人像是脱了层皮。
只见,庄园的脸色黑沉沉的,跟抹了锅底灰似的,眼下挂着两个大黑眼圈,眼神涣散,走路都打飘,一副魂不守舍的倒霉相。
他过马路的时候,也不看红绿灯,直冲冲就往这边闯。
正好一辆摩托车“呜”地一声开过来,眼看就要撞上了!
我心里一紧,大喊一声:“庄老板!小心!”
就在这时,庄园听到我的呼唤,才猛然回过神。
他的身体整个僵了一下,脚步一顿,人直勾勾的站在原地。
摩托车司机反应也快,猛地一拧把,车子“吱”地一声擦着他的胳膊过去了,差点就给他带倒。
还好,还好,有惊无险。
倘若庄园再往前走一步的话,只怕此刻,这老小子已经被那摩托车送上西天了。
摩托车司机吓了一跳,在不远处停下,回头就指着老庄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他妈瞎啊!会不会过马路!
妈个逼的,找死呀。操你全家,想死别拉着老子垫背!”
老庄跟个没事人似的,就那么呆呆地站着,嘴里嗯嗯啊啊地应着,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全程心不在焉。
司机骂了几句,看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子,也觉得晦气,啐了一口,骑上摩托车走了。
我赶紧一路小跑迎上前。拽着庄园的衣袖,把他扯到马路旁边。
“庄老板,你这是咋了?心不在焉的,过马路也不看车?”
庄园慢慢转过头,眼神空洞地看了我半天,才认出我来。
我心里清楚,估计跟那宋代的影青茶盏脱不了关系。
我皱着眉头提醒他。
“庄老板,我看你印堂发黑,气色不对,最近几天恐有血光之灾,你可得当心点。”
谁知他一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甩开我的手,没好气地说。
“你个小毛孩懂个屁!少在这儿乌鸦嘴!是不是看我生意好,嫉妒了?
做生意比不过我,嘴还这么损!”
我被他噎得够呛,合着我好心提醒,倒成了我嫉妒他?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我懒得跟他废话,摆摆手:“行,算我多嘴。你自个儿看着办吧。”
说完,我转身打开自己的店门,进去了。
老庄也哼了一声,摇摇晃晃地回了他的“宝阁古董行”。
我刚把店门打开,整理好柜台,手机就响了。拿起一看,是苏琪打来的。
“喂,大炮哥,忙呢?”
苏琪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别说,自从我的店铺开业后,我和苏琪就再也没联系过。今天她难得打电话过来,我立刻回应。
“不忙,刚开门。咋了?”
苏琪声音软软的,小心翼翼的在电话那头问我。
“没,就是今天我比较闲,我爸给我放了个假。
所以我想着中午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原来是要约饭。
“行啊,你定地方,我时间充裕的很,啥时候都有时间。”
我爽快应下。
挂了电话,我心里还美滋滋的。
因为心里有事惦记着,所以一上午的时间感觉过得特别快。
眨眼间几个小时过去,眼瞅着就要到中午12点。果不其然,我的手机又响了,还是苏琪。
我迅速接起电话,问她。
“选好地儿了吗?想要吃啥呀?火锅还是烤肉?
今天我请客。咱们可得好好吃一顿。”
“大炮哥,对不起啊。”
苏琪的声音带着点歉意。
“我这边临时有点事,我一个闺蜜不小心摔了一跤,腿骨折了,我得去医院看看她。中午饭恐怕……”
呃……万事好像总是如此,有心开花花不放,无心插柳柳成荫。
“嗨,多大点事儿!”
我回:“朋友重要,你赶紧去吧。吃饭啥时候不行,等你忙完了再说。”
挂了电话,心里突然感觉有点空落落的,但也没啥。谁还没点急事呢。
我伸了个懒腰,反正也是一个人,中午随便吃碗面得了。
我正准备锁门出去吃饭,就听见隔壁“哐当”一声响。
这声音,正是从庄老板的古董店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