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旭一巴掌拍在陶瓮上,震得里面骨头渣子沙沙响,“七星桩,也是打生桩的一种。嗯,怎么说呢,接到你们这个任务,昨天我就特意去你们当地的历史人文馆,调查了一下你们当地的县志。还有早年的一些记录。
准确的说,早年间这地方是永定河的堤坝,每到汛期就决口,淹死的人能从这儿排到通州。后来官府要修桥,地基打一次塌一次,最后没辙了,就动了歪心思——打生桩!
赵成春倒吸口凉气:“打生桩?就是把活人埋地基里?”
“没错!”杜旭点点头,小眼睛里闪着光,“本来按规矩用一对童男童女就行,可当时有个江湖术士说,这河里的水鬼太多,普通生桩镇不住。得用七个孩子,摆成北斗七星的阵仗,才能压住水脉里的怨气。”
古铁柱听到这儿,他插了句嘴:“那为啥不用成年人?”
“童子身阳气纯,能沟通阴阳。”杜旭斜了古老板一眼,“这七个孩子都是从周边村子抢来的,最大的不过七岁,最小的也就4岁多。死后用朱砂灌体,再装进陶瓮里埋在堤坝下,这桥才算修成了。”
王所长听得直皱眉:“杜专家,这都是传说吧?哪有这么玄乎?”
“玄乎?”杜旭冷笑一声,指着隧道口外面的方向。
“那老太太脖子上的牙印怎么解释?还有她那身上的伤痕,一道道卷曲的皮肉。还有前几天死的那个工人,是不是也是这么个死法?”
这话一出,古铁柱脸都白了:“您……您咋知道老韩的事?”
“市局早就报上来了。”杜旭掏出块手帕擦了擦手,“这七星桩埋了几百年,阴气越积越重。你们施工把土挖松了,阴气外泄,那些小鬼就跑出来索命了。”
我心里一动,这胖子虽然看着油腻,倒真有两下子。
“王所长,让你的人把工地围起来,闲杂人等不准靠近。”
杜旭撸起袖子,露出白花花的胳膊,“今晚子时,我要开坛做法,把这些小鬼彻底铲除!”
这个杜旭有上头的领导撑腰。王所长不敢怠慢,立刻让手下警员去安排。
我瞅着杜旭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又看看王所长忙前忙后的架势,心里头琢磨着:这边有“专家”坐镇,想来也出不了啥大幺蛾子。我一个跑江湖的,犯不着在这儿掺和。于是我拍了拍身上的土,跟老朱打了个招呼,就准备撤。
刚走出隧道口,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回头一瞧,古铁柱和赵成春俩人像兔子似的追了上来,赵成春还一边跑一边喊:“小兄弟,别走啊!小兄弟!”
我停下脚步,挑了挑眉:“咋了这是?杜专家不是要开坛做法了吗?”
古铁柱喘得像头老黄牛,脸上的褶子都挤一块儿了,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那劲儿大得差点没给我捏碎了:“张大师,你别跟老哥我客套。那姓杜的胖小子是厉害,可咱心里头还是没底。你先前给的那符,管用!真管用!你再给老哥两张,不,三张!让咱哥几个也能踏实过个夜。”
赵成春也在一旁赶紧点头,哈巴狗似的:“是啊是啊,张大师,你就行行好,再给咱画几张。多少钱都行,咱不差钱!”
这时候,老朱也从隧道里挪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个破水壶,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啥又没好意思开口。
我叹了口气,这仨人也是被吓得够呛。都是混口饭吃的,不容易。我揣进怀里摸了摸,掏出三张黄符,分别递给他们:“拿着吧,一人一张。记住了,晚上找个亮堂的地方待着,别往阴暗角落里钻,更别去河边。把符揣贴身了,能保点平安。”
他们仨接过符,跟得了救命稻草似的,千恩万谢。古铁柱非要塞给我一沓钱,我摆摆手没要:“我又不是卖符纸的,这全都是冲着老朱的面子。等这件事过去,你记着老朱的人情,给他安排点好干的活就成。这几张算送你们的。赶紧回去吧,晚上小心点。”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再回头。拦了辆路过的出租车,报了地址,师傅一脚油门,车子就汇入了车流。工地上的事儿,暂时就跟我没关系了。
回到城里,天已经擦黑了。车停在我店铺门口,我付了钱,刚要去开店铺的门。眼睛往右一转就看到,宋失明正抱着一只铜盆蹲在街拐角的位置,正窸窸窣窣地烧着什么。
我走上前仔细一瞧,只见宋失明这老头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叠纸钱,一张一张地往火里扔,嘴里还念念有词。
“我说宋大爷,你这是干啥呢?给谁烧纸呢?”我开口询问。
宋失明听见我的声音,慢慢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瘆人。
他嘿嘿笑了两声,露出满是大黄牙的牙床:“瞎折腾呗,给个熟人烧点纸。”
“熟人?谁啊?”我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随口问道。
宋失明把最后几张纸钱扔进火堆,直到火苗彻底熄灭,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吐出三个字:“于淑琴。”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说啥?于淑琴?”
宋失明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不就是她嘛。年纪大了,阳寿到了。更何况,你小子应该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吧!”
我惊得下巴差点掉地上,这老头简直神了!
于淑琴的死讯,除了工地上那几个人和警察,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并且今天整整一下午,朱通海他们几个人都是跟我在一起的,我确定他们没有打电话往外传信。可现在,这宋大爷足不出户,竟然能掐会算到这种地步。连人家啥时候死的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你咋知道她死了?”我轻轻挑眉。
宋失明咧开嘴,又是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天地万物,皆有定数。气数已尽,自然就知道了。可惜了,一条老命,就这么没了。”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进福寿堂。现在我是越来越佩服这个老东西了。但凡他平时着调一点,还真就是个大师级的人物,说不定都能流传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