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瓮的颜色是那种深褐色,表面坑坑洼洼的,好像是手工捏出来的,不是机器做的。上面还糊着一层厚厚的泥,看着有些年头了。
我挨个看过去,前六个陶瓮都好好的,没破损,就是……每个陶瓮的封口都被掀开了。本来应该是用土坯封得严严实实的口子,现在土坯碎了一地,露出黑黢黢的瓮口。我走到第一个陶瓮旁边,往里面瞅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里面赫然躺着一具小小的尸骨,看大小像是个孩子的,骨头架子还挺完整,就是颜色有点发黑。
再往第二个、第三个陶瓮里看,全都是一样的,每个瓮里都有一具小孩的尸骨。直到走到第七个陶瓮旁边,我才发现不对劲——这个陶瓮的侧面破了个大洞,碎片散落一地,里面的尸骨也露了出来,跟其他几个瓮里的一样,也是完整的小孩尸骨。
“张大师,你看……”
古铁柱凑过来,指着那些陶瓮,“这些玩意儿打从挖出来就再没动过。上面有吩咐,说是不让我们碰的,哪怕动工都绕着走,挖的是右边。”
“哦?”我转头看他,“为啥不让碰?”
“这不是前阵子我们告诉上级领导了嘛,上头吩咐的呗。”
古铁柱挠挠头,“上面的人说这些东西都有什么价值,可能是古物,让我们别乱动,等专业的团队来处理。说是文物局的人马上就来运走,可不知道为啥,都好几天了还没来。”
我冷笑一声,伸出手在一个陶瓮的封口处摸了摸,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运走?就凭他们?”
“咋了?”朱通海好奇地问。
“你以为这是普通的陶瓮?”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这里面的怨气重得很,这些小鬼就是从这儿跑出去的。就这七个瓮,别说文物局的人,就是来一群壮汉,也未必搬得动。”
“不能吧?”古铁柱瞪大了眼睛,“看着就是些土陶罐子,能有多沉?”
“不是沉,是邪性。”
我指了指那些陶瓮,“这里头装着的都是什么东西,你们没看见吗。
就别说这些尸骨了,但是这陶瓮里的这些味。这是尸气,混着怨气,普通人靠近都得头疼脑热,更别说搬了。
没有专业的法师来做法事,驱散怨气,这些陶瓮根本动不了。硬搬的话,指不定会出啥幺蛾子。”
赵成春在旁边听得直咋舌:“乖乖,这么邪乎?那……那现在咋办啊?”
我皱着眉,正想着解决方法。突然听见隧道口传来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警察来了。
“走吧,先出去应付警察。”我拍了拍古铁柱的肩膀。
古铁柱点点头,跟着我们一起往外走。刚走到隧道口,就看见几个穿着警服的人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警察,国字脸,眼神挺锐利。
“谁是工地负责人?”中年警察亮了亮证件,声音洪亮。
古铁柱赶紧上前:“警察同志,我是,我叫古铁柱,是这儿的包工头。”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什么情况?”警察一边问,一边往工棚后面的碎石堆走去。
走到碎石堆旁,法医正在检查于淑琴的尸体。我扫了一眼,心里更加确定,于淑琴就是被那些小鬼害死的。伤口的形状和老韩的一模一样,都是被撕咬出来的,而且伤口发黑,明显是中了尸毒。
“警察同志,这死者是我们工地的做饭阿姨,叫于淑琴,今年五十八岁。”
古铁柱在一旁介绍着情况,“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今天早上就发现……发现死在这儿了。”
警察皱着眉,蹲下身看了看尸体上的伤口,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这伤口……像是被什么野兽咬的?”
“不是野兽。是鬼!”
忽然间有一道掷地有声的动静,从我们的背后响起。
听到这声音,我们所有人转过头。
只见隧道口停着辆银灰色的别克商务,车门“哗啦”一声拉开,先下来俩穿藏青色公务装的年轻人,笔挺的西裤裹着腿,皮鞋擦得锃亮。
最后下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肚子挺得像揣了个小西瓜,一身深灰色中山装熨得平平整整,领口系着暗红领带,头发梳得苍蝇都站不住脚。他脸上肉乎乎的,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面那双小眼睛滴溜溜转,透着股精明劲儿。
刚才喊话的正是这中山装男人,他迈着八字步朝我们这边走,皮鞋踩在碎石子上嘎吱响。带头的警察见状赶紧迎上去,点头哈腰地递烟:“您是?”
旁边一个公务装年轻人上前一步,亮了亮证件:“这位是市里请来的专家,杜旭杜老师,专门负责处理这类特殊事件。”
他又指了指警察,“杜专家,这是辖区派出所的王所长。”
杜旭没接烟,背着手绕着尸体转了半圈,小眼睛眯成条缝:“王所长,别费那劲查野兽了。这伤口边缘发黑,带着尸斑,明显是阴邪之物所为。”
王所长脸一僵:“杜专家,这……这都什么年代了,哪来的阴邪之物?”
“哼,少见多怪。”
杜旭冷笑一声,转身朝那隧道方向走去,“把警戒线撤了,让我看看那七个宝贝疙瘩。”
我跟古铁柱对视一眼,这胖子口气不小。但这个胖子也确实是个人物。上面的人都听他的话,又或者说他应该是上面的人特意雇佣来的。就为了7个陶瓮之事。
我们跟随胖子的脚步,再一次回到隧道内。只见这个杜旭他走到陶瓮前,伸手在第七个破洞上摸了摸,突然“哎哟”一声缩回手:“好重的阴气!比我去年在湘之西那边遇到的红毛狮吼还邪乎。”
穿着商务装夹克的年轻人凑过去小声问:“杜专家,您看出啥门道了?”
“七个瓮,七具童尸,摆成一排的形状。”
杜旭扶了扶眼镜,唾沫星子横飞,“这叫七星桩,明代的邪术!”
古铁柱挠着头:“啥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