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影随着我的动作微微颤抖。当我掀开黄布，露出里面裹着尸骨的白布时，她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座房子的玻璃都嗡嗡作响。月光下，她的面容逐渐清晰——蜡黄的脸颊深陷，眼眶里渗出两行血泪，顺着下巴滴落在地板上，竟腐蚀出细小的坑洼。
“我的儿……我的女儿啊……”她伸出枯瘦的手，指尖刚触到白布就猛地缩回，仿佛被烫到一般。我解开绳结，将两具脆弱的尸骨轻轻捧出，暗黄色的骨骼在月光下泛着磷光，最小那具的肋骨处还嵌着半片生锈的铁屑。
女鬼的哭声陡然拔高，血泪如断线的珠子砸在骨头上。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血珠渗入骨骼的瞬间，竟腾起缕缕青烟。青烟中，两个模糊的孩童身影渐渐凝聚——男孩约莫三四岁，穿着补丁摞补丁的小袄，女孩扎着羊角辫，怀里还抱着个破布娃娃。他们茫然地看着四周，直到目光落在女鬼身上，才怯生生地喊出：“娘？”
“欸！我的苦命孩子！”女鬼扑过去将两个小魂灵紧紧搂在怀里，三个半透明的身影在月光中扭曲重叠。男孩的魂体不住颤抖，女孩则把脸埋在母亲冰冷的怀抱里，细碎的呜咽声像针尖似的扎进人心。我和老朱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觉得百年的怨恨与思念在这间屋子里汹涌翻腾。
不知过了多久，女鬼松开孩子，对着我深深鞠躬，发丝间的血泪已经干涸：“多谢先生让我们母子相见。大恩大德，永世不忘。”说罢拽着两个孩子就要跪下，我赶紧侧身避开。
“举手之劳。”我盯着她逐渐凝实的魂体，“现在该说说你的事了。你尸骨埋在何处？我选个黄道吉日，让你们母子三人合葬。”
女鬼眼中闪过一丝感激，随即黯淡下去：“当年我被草草埋在村西乱葬岗的老槐树下，连块墓碑都没有，那地方也不算吉利……”
她顿了顿，忽然抓住我的衣袖，“先生若能让我们母子团聚，我愿付出任何代价！只求来世还能做他们的娘！”
老朱在旁边扯我的衣角，我不动声色地挣开：“代价确实需要一点。我有两个朋友中了尸毒，需用你的骨灰做药引，只需刮下少许，不会影响你轮回。”
女鬼毫不犹豫地点头，枯槁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出方位：“乱葬岗第三棵歪脖子老槐，往下挖三尺就是我的尸骨。先生尽管取！只求给孩子们寻处向阳的好地，让他们莫要再受这阴寒之苦。”
我从抽屉里取出罗盘，在月光下校准方位：“放心，我会选块风水宝地。三日后寅时破土，午时合葬，保证你们下辈子还能做母子。”
女鬼抱着两个孩子再次叩首，这次我没有躲闪。看着他们渐渐消散在白光中的身影，老朱抹了把冷汗：“大炮，这事儿就算成了？”
我望着窗外泛起鱼肚白的天空，将尸骨重新裹好：“还没完，得先去乱葬岗探探路。先把女鬼的尸骨挖出来再说。三具尸骨全部找到，还需要在附近寻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总之剩下都是体力活，倒是不危险。”
天光微亮时，我和老朱倒在卧室的床上，沾枕头就睡。
第二天鸡叫头遍，我踹醒老朱。他揉着眼睛就开始抱怨，说自己失业，好不容易来我家住几天，原本想着歇一歇，结果天天被我弄的比上班还累。
我催促几声，两个人起了床下楼随便吃上个早饭，然后继续开车行动。
面包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了两个钟头，我拿着罗盘一直锁定方位。等最后终于到达地点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却让我俩傻了眼：灰扑扑的围墙上刷着育红小学四个红漆大字，操场上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许多鲜艳的红领巾在晨风中飘得正艳。老朱张大了嘴：“大炮，咱……咱是不是走错了？”
我掏出罗盘，指针在阳光下疯狂打转，最后颤巍巍指向学校西北角。那里立着栋矮楼，墙皮斑驳，门口挂着后勤处的牌子，隐约能看见后面露出半截砖墙——正是厕所的位置。
“没错，”我沉下脸，“就是这儿。”
老朱咋舌：“乱葬岗改小学？这操作……”
我哼了声，这其实是老规矩。乱葬岗阴气重，最忌讳盖民居商铺，唯独学校是例外。千百个孩子聚在一块儿，阳气比烈火还旺，正好能镇住底下的邪祟。只是谁能想到，女鬼的尸骨偏偏埋在厕所后面，这位置简直是晦气他妈给晦气开门，晦气到家了。
我俩装成家长在学校门口晃悠，趁门卫不注意溜了进去。厕所后面果然荒草丛生，几棵歪脖子树半死不活地杵着，空气里飘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
我对照罗盘定位，在第三棵老槐树下画了个圈——树根盘虬卧龙，树干上刻满了歪歪扭扭的名字，像是孩子们的恶作剧。
“先干活。”我俩猫着腰溜到面包车旁，刚把铁锹扛出来，就听见身后传来炸雷似的吼声：“你们俩干啥呢！”
回头一看，个穿保安服的老头正叉着腰瞪我们，手里还拎着根橡胶棍。
老朱吓得一哆嗦，铁锹哐当掉在地上。“没、没干啥，”
我赶紧赔笑，“找东西呢，孩子玩具掉这儿了。”
老头显然不信，眼睛像雷达似的扫过我们的工具：“找玩具用铁锹？我看你们是想偷学校的钢筋！跟我去教务处！”
我心里咯噔一下，教务处要是报了警，这事就麻烦了。
老朱反应快，突然捂着肚子蹲下去：“哎哟……肚子疼……不行了……”
趁老头愣神的功夫，我拽起他就往面包车跑。引擎轰鸣着冲出校门，后视镜里还能看见保安老头跳着脚骂娘。
老朱瘫在副驾上直喘气：“吓死我了……这老东西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没说话，一脚油门踩到底——白天是没法动手了，只能等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