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听到我的话,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在唤鱼灯和我之间来回游移。
她咬着下唇,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挣扎的红晕,显然内心正在激烈地交战。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毕竟这盏灯背后牵扯着她父亲的秘密,或许还有她未知的家族过往。
我轻轻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林小姐,我知道这件事让你很为难。你之前说过想考研,学费和生活费确实是不小的开销。如果实在缺钱的话,其实还有别的办法。你可以考虑办理助学贷款,现在国家政策对学生挺支持的;或者课余时间找份兼职,虽然辛苦点,但也能补贴一部分费用。”
我顿了顿,指了指柜台:“当然,如果你家里还有什么其他的老物件,不管是不是像这盏灯一样的‘特殊’东西,只要是正经来路,都可以拿来找我。
我不敢说价格能有多高,但肯定会给你一个公道的价钱,不会让你吃亏。”
林晚听我这么一说,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她抬起头,眼睛里虽然还有些迷茫,但感激之情却是真切的。“谢谢您,老板,真的谢谢您。”
她一个劲地朝我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这盏灯的来历,我是第一次听说,太突然了,我……我需要回家跟我妈妈商量一下,才能决定怎么办。”
“应该的,”我点点头,将唤鱼灯小心地用软布包好,递还给她,“这种事情确实该跟家人商量。你们慢慢考虑,不用急,我店里的门随时为你敞开。”
林晚接过灯,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抱着一个沉重的秘密。她再次向我道了谢,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出了店铺。看着她消失在街角的背影,我轻轻关上了店门,靠在门板上,心里五味杂陈。
说实在的,那唤鱼灯确实是个极好的阴货。品相完好,灵性未失,我八万块钱买回来,稍微打理一下,转手就能卖到二十万,这中间的利润可不是小数目。干我们这行的,谁不盼着遇到这样的好东西?
可是,我心里清楚,捞阴鱼的人都不容易。常年在幽暗冰冷的水下讨生活,跟亡魂水祟打交道,时时刻刻都提着脑袋过日子。他们的行当有他们的规矩,这种唤鱼灯,通常都是一代一代传下去的,要么是师傅传给徒弟,要么是父亲传给儿子,里面承载的不仅仅是一门手艺,更是一份责任和传承。
我要是现在趁人之危,用八万块钱把这盏灯收过来,固然能赚一大笔,但总觉得心里不踏实。那是人家的传家之物,是她父亲留下的念想,或许还有未说完的故事。我不想做这种缺德事,钱可以慢慢赚,但良心要是没了,可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只希望林晚和她妈妈能好好商量,无论她们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只求自己的良心能过得去。
林晚走后,我心里难受了好几天。但有的时候吧,缘分这东西当真妙不可言。
三天之后,林晚再一次走进我的店铺。这一次,她忧心忡忡的看向我。满脸都是焦急。
当时我正跟宋大爷坐在柜台吃盒饭。
盒饭就是附近的一家店买的。味道普普通通,但是今天的菜还挺硬的。有猪耳朵,还有番茄炒蛋,孜然羊肉和蒜苔炒肉。反正都是普普通通家常菜,但分量挺足的。
我刚把一大口米饭扒拉进嘴里,眼角余光就瞥见门口的风铃晃了晃,抬头一看,林晚正站在门槛外,脸色比三天前还要苍白几分。
她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节都泛了白,看见我和宋大爷,脚步顿了顿,像是有些犹豫。宋大爷眯起眼睛打量她,嘴里含混不清地问:“大炮,这姑娘是……”
“之前来问过老物件的客人。”我放下筷子,抽出张纸巾擦了擦嘴,“林小姐,进来坐。”
林晚怯生生地走进来,目光扫过桌上的盒饭,又迅速低下头:“老板,不好意思打扰您吃饭了。”
她声音发颤,双手在身前绞成一团,“我……我有一些事情跟唤鱼灯有关,不知道您可不可以帮忙?”
我心里“咯噔”一下,看她这神情,怕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宋大爷识趣地端起盒饭:“你们聊,我去隔壁老马那儿转转,顺便买两盒烟。”他说着便揣着盒饭走了,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扒完最后一口盒饭,把餐盒叠起来塞进垃圾桶,抬头问她:“啥事?慢慢说。”
林晚走到柜台前,双手撑着冰凉的玻璃台面,像是要稳住身形。她深吸一口气,眼圈倏地红了:“自从那天我回家跟我妈讲了唤鱼灯的来历,她就一直忧心忡忡的,晚上觉也睡不好。”
“阿姨是担心灯的事?”我给她倒了杯温水,“其实不用太紧张,这灯……”
“不是的!”她猛地打断我,声音带着哭腔,“我追问了好几天,我妈才肯告诉我。她说在我爸死后有一段时间,她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做同一个奇怪的梦。”
我的心沉了下去,捞阴鱼的人本就跟水下的东西打交道多,身后事往往不太平。
“梦里……梦里我爸沉在海底,”林晚的声音抖得厉害,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尸体泡得特别特别大,像发胀的木头。然后有个黑色的像蛇一样的水下怪兽,浑身滑溜溜的,缠着我爸的尸体拼命往水底拖。海水是黑的,深不见底,我爸被拖得越来越远,然后……然后他忽然睁开眼睛,朝着我妈那边拼命喊……”
她说到这里,突然哽咽着说不出话,捂着嘴蹲在地上哭了起来。我递给她一包纸巾,心里泛起一股寒意。捞阴鱼的人最怕死不见尸,更怕死后魂魄被水祟缠住,林晚父亲这情况,显然是凶多吉少。
“他喊什么?”我轻声问。
林晚抽噎着抬起头,泪水糊了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