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爷嗯了一声，不再多言，捏起一根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凝神定气，对准冉冉百会穴轻轻刺入。随着银针刺入，她原本蹙着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许，胸口的起伏也稍微明显了一些。我抱着她的手臂微微用力，看着宋大爷有条不紊地在她头顶、手腕、脚踝处接着施针。
老朱站在一旁攥紧拳头，目光跟着宋大爷手里起落的银针来回转，大气都不敢喘。屋里只剩烛火噼啪轻响、冉冉微弱到近乎细若蚊蚋的呼吸，还有银针扎进皮肉极轻的“嗤”声。
宋大爷手上稳得像生了根，指腹捻转银针，分寸丝毫不差，百会、气海、足三里、内关几处固本培元的穴位依次落针，每扎完一处，都停留片刻，细细催动针气往冉冉涣散的经脉里送。扎到涌泉穴时，冉冉垂着的脚尖轻轻颤了一下，一声细若游丝的闷哼从她喉间溢出来。
“动了动了！”老朱压着嗓子低呼，往前迈半步又怕惊扰到施针，硬生生顿在原地。
我怀里的人肩头微微发颤，原本冰凉的指尖慢慢透出一点极淡的暖意，搭在腕间的脉象不再像刚才那样飘虚散脱，好歹拢住了几分根基。
我松了半口气，却不敢完全放下心，轻声同宋大爷说：“针气能稳住一时，可她体内流失的精气补不上，拔针之后怕是还要垮下去。”
宋大爷指尖依旧捻着足三里的银针，眼皮垂着，眼底藏着沉郁：“那处伤口古怪，皮肉自愈靠的是抽她自身元气填补，昨日走太久，本就亏虚的底子彻底掏空了。寻常汤药只能慢慢滋养，眼下急症，得借点外物固住本源。”
他侧头看向老朱：“楼下早市我买回来的红糖桂花发糕，取一小块碾碎，兑半碗温豆浆送上来，糖能补中缓虚，桂花通脉，刚好配汤药、针力。
另外我的行李箱最下面，有一些小包装的参片。原本是我带着当零食吃，一天一片大补元气。你也拿几袋过来！”
老朱应声转身，脚步轻快不少，再下楼时稳稳当当，再也没险些绊倒的慌乱。
我低头看向怀中人，冉冉眼皮轻轻掀了条细缝，眼底一片混沌，没有半点神思，嘴唇干裂泛青，无意识地往温暖的方向往我怀里蹭了蹭，像只冻透了的小猫。我腾出一只手，拿枕边干净帕子蘸了温水，一点点润开她干裂的唇瓣。
不多时老朱捧着碎糕、温豆浆，还有一小袋参片上楼。宋大爷停下捻针的手，打开装着参片的小包装取出来了三片，递到我手边：“你喂她含着，参气慢慢渗进喉间，稳住心气，等针留一刻钟再取。豆浆糕泥等会儿少量多次喂，别一次灌太多，她身子太虚，脾胃受不住。”
我依言捏起参片，小心抵在冉冉舌根，起初她下意识想吐，喉间轻哽两下，缓了片刻竟慢慢含住，一丝淡淡的参味顺着呼吸漫出来。
就这样，一刻钟缓缓过去，宋大爷按次序缓缓起针，最后一根银针取下，冉冉胸口起伏明显稳了不少，手腕脉象绵长了些许，不再是方才风中残烛的模样，身上的凉意也褪去大半，脸颊慢慢浮起一丝极浅的血色。
我将她轻轻放平在被褥里，垫上软枕，接过老朱递来混了桂花红糖糕泥的温豆浆，用小勺一点点抿进她嘴里。这一回她吞咽顺畅许多，小口小口接纳着暖意。
老朱蹲在床边，看着冉冉缓和下来的气色，紧绷了一上午的肩膀终于松垮，声音还有点发哑：“还好有你们俩，谁能想到咱们就出来旅个游放个松，咋能摊上这么大的事呢！”
紧接着，老朱又说。
“难道照相馆那个老板娘真的是个女鬼？那天给咱们照相的是个鬼魂。
要不然这事真没法解释。”
闻言，我微微勾起嘴角缓缓说道。
“鬼魂不一定是真的，但装神弄鬼肯定是真的。”
“此话怎讲？”老朱抬头看我。
我道：“因为昨天晚上我看着药的时候，因为无聊所以就止不住的刷手机，刷到了沈汨市当地的一个论坛。在论坛里我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我掏出手机打开昨晚的那个论坛。紧接着我把手机给老朱和宋大爷看。
只见论坛里面最早是在三年前有一个女生发帖。
说避雷故宫附近胡同的小照相馆，还说照相馆不干净，虽然价格便宜，但是衣服特别的陈旧妆造也难看。最主要的就是不卫生，自己在照相馆做完造型，然后旅游没几天的时间发现自己的头皮竟然破了，里面还长虫子了。
自己被吓了一大跳，立刻跑到医院。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的院，天天几乎都是躺在医院的床上睡大觉，好不容易才康复。
最后等自己彻底康复出院后去找那家照相馆理论。却不成想照相馆的老板竟然跑路了。
这篇帖子的发帖时间是在三年前。也是在夏天，这个时候正是旅游旺季。
下面依次有几个人的回复。一律全部都是小姑娘，全都遇到了相同的情况。
说因为其他的照相馆客人太多，自己走进小胡同发现了小照相馆，因为贪图便宜在那里做了妆照，虽然拍出的照片很满意，但是无一例外头皮都破了，都感染了一些病症。最后都住了院。
这些女客人有一个算一个，有的住院7天，有的住院半个月。全都浑浑噩噩的，但是最后身体也都恢复了。她们出院后有的找照相馆理论，可是发现照相馆里根本没有人，有的是因为旅游的原因，当时已经离开了沈汨市，所以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最最重要的就是在这个帖子的最下方。有一个人回复。说自己回到了照相馆，可是没有看到照相馆的老板，而是遇到了一个邻居。
邻居说老板早在几年前已经死了，还说自己撞到了鬼。
我把这些帖子给老朱和宋大爷看。老朱一个个的刷着帖子。然后倒吸一口冷气。
“我的天，这不就跟咱们的情况一模一样吗？所以，真的是那家照相馆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