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静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她下意识地抱紧双臂，眼神里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声音都带着颤音：“小……小鬼？你是说……有那种东西跟着我？”
我点点头，目光落在她依旧泛着青黑的指尖：“准确来说，是个婴鬼。还没来得及出生就没了，所以胎怨特别重。这种怨气最是难缠，一旦缠上活人，就会吸取宿主的生气，让人日渐虚弱，严重的甚至会……”我没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已经足够让空气变得凝重。
杨舒在一旁听得毛骨悚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我身后缩了缩，又想起文静还病着，赶紧强装镇定地往前站了半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我掐诀念咒，指尖在虚空中快速划过几个晦涩的符文，双眼微闭，凝神感应。片刻后，我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奇怪，这婴鬼虽然缠着你，但跟你没有血缘关系。它的怨气源头并不在你身上。”
文静愣住了，脸上写满了困惑：“没有血缘关系？那它为什么会找上我？我最近……我最近也没干什么特别的事啊。”
“你再仔细想想，”我引导着她，“尤其是最近一个月内，有没有去过医院，特别是妇产科或者手术室附近？有没有陪人去打过胎？”
我的话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文静，她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艰难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你……你怎么知道？我……我确实陪人去过。”
“是谁？”我追问。
“是我……是我的一个闺蜜，叫孟萍萍。”文静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她意外怀孕了，我们都还在读研，根本不可能要这个孩子。她害怕，不敢告诉家里人，也不敢一个人去，就求我陪她……我们是上个月中旬去的医院，刚做完还不到一个月。”
“是不是从那天之后，你就开始感觉不对劲了？”我继续问道，“比如浑身乏力，总是觉得头昏眼花，脖子后面尤其酸痛，像是背了什么重物，整天都昏昏沉沉的，晚上也睡不好？”
文静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是！就是从那天回来之后！一开始我以为是陪她折腾了一天太累了，休息休息就好了，谁知道越来越严重。脖子后面总觉得沉甸甸的，有时候还会突然一阵刺痛，头也晕得厉害，上课都没法集中精神……我还以为是自己贫血，吃了好多补血的东西也没用，没想到……没想到竟然是……”她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
“唉，”我叹了口气，解释道，“这就是了。那婴鬼本是冲着孟萍萍去的，但你陪在她身边，又正好是阳气相对较弱的时候，就被它缠上了。它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无处可去，就只能依附在你身上。你感觉到的脖子酸痛，就是因为它白天一直骑在你脖子上，还不停地用小拳头捶打你的头。”
我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你想想，它好不容易有机会投胎，投到一个女研究生的肚子里，本是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的，却被轻易打掉了。它心里能不怨恨吗？这世间最苦的，莫过于胎死腹中，想要再次投胎，不知要等多少岁月，受多少苦楚！”
“文静，你怎么这么傻！”杨舒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文静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心疼和责备，“这种事你怎么能去陪人办？你不知道医院那种地方最不干净吗？尤其是打胎的手术室，怨气多重！那个孟萍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凭什么拉着你！我看你以后还是离那种女生远一点！”
“杨舒！”文静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积压的恐惧、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甩开杨舒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你有什么资格说她！那是因为当年……当年她也曾陪我去打过……”
话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嘴。文静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绝望，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说出了这句话。
卧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拆迁队的哐当声此刻听来格外刺耳。
杨舒脸上的责备僵住了，他怔怔地看着文静，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文……文静，你……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叫……当年她也曾陪你去打过？打什么？难道……难道当年你也怀过我的孩子吗？”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文静，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痛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仿佛希望听到的是自己的幻觉。
文静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襟。她别过头，不敢再看杨舒的眼睛，肩膀因为压抑的哭泣而剧烈地颤抖着。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暗自叹了口气。有些深埋的秘密，终究是藏不住的。这婴鬼的出现，不仅揭开了文静身上的邪祟，也无意中揭开了一段尘封的往事，一段或许连杨舒都不知道的过往。这其中的纠葛，恐怕比那婴鬼的怨气还要复杂。
杨舒见文静不说话，只是哭，心中的猜测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让他心痛。他向前一步，想要再次抓住文静的手，声音里带着哀求：“文静，你告诉我，到底是不是真的？当年……当年我们分手前，你是不是……是不是怀过我们的孩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去……”
他的声音哽咽了，眼眶也红了。曾经以为早已过去的分手，似乎在这一刻又重新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而且比当初更加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