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枝这东西性子柔,正气却足,最是克制狐类的媚术和邪气。
它不伤人、不冲气运,专门用来压住这种妖里妖气的东西,把不干净的氛围稳稳镇住。
我在阵法外圈撒了一层细细的白茅、萱草碎末。
这两种都是山野里最克阴邪的草,用处特别简单粗暴——断后路。
不管是狐精、阴祟,一旦沾上这两样东西,就藏不住、躲不开,更没法钻回人的经脉里趴着蛰伏,一点偷懒苟活的机会都不给它留。
跟着我拿出七枚桃木钉,照着天上北斗七星的位置,斜着稳稳插在阵外地上。
这种钉法很讲究,不碰周静静本人,也不冲她的本命运势,只针对那只狐精。
等于专门给它的妖气、游走范围锁死了边界。
无形之中,我等于给它造了一座看不见的牢笼,硬生生把狐精困在周静静身体里,不让它到处乱窜、借机逃遁。
弄完阵法,我调了一点朱砂无根水。
比例我拿捏得很稳,不猛、不燥、不伤人,温和但管用。
我只用指尖蘸了一点点,轻轻点在周静静额头、耳后、十根手指尖。
我不点致命穴位,也不碰她元神,就是一点点、慢慢柔柔地,把贴在她体表的狐臊阴气洗掉,一点点剥离这狐精赖着不走的邪气底子。
点完一遍,我点燃一炉清淡的檀香。
烟不冲人、不呛人,丝丝缕缕都是干净正气,顺着周静静的七窍往身体里钻。
普通人闻着就是安神、静心、舒服。
可附在人身上的狐妖闻着,就跟针扎火燎一样,浑身难受,怎么待都不对劲。
所有步骤落定,阵法成型、人稳住了、妖也彻底被困住。
我站在阵外,稳住气息,语速不急不缓地开口:
“老狐仙,你修了百年,走到今天不容易。”
“从前前人把你封在蜡像里百年,是你该受的因果。如今你破了封印出来,偏偏要强占凡人肉身躲灾藏身,就是你的不是了。”
“今天我不害你性命,也不废你百年道行,我只破了你附身人的局。”
“占人的身子、乱人的精气神,本就不合天道规矩。识相点,自己从她身体里退出来,回山归林,咱们各算各的因果。”
话音一落,我抬手甩出三道符。
第一道锁魂护元符,稳稳贴在周静静后背。
这一张是护住她本身神魂的,定下死规矩:只往外赶邪气,半点不伤本人。
第二道净身符贴在前胸,一点点冲刷她身体里积攒了许久的狐媚浊气、妖性淫气。
第三道逐狐退灵符悬在阵法正上方,浩然正气往下压,一点点挤占狐精盘踞的位置,逼得它在识海里无处可待。
阵法彻底启动的一瞬间,屋里气氛瞬间变了。
不是天气冷,是从周静静身体里往外渗阴气。
她人好好坐着,脸色正常、眉眼柔和,一点遭罪的样子都没有,就是身子微微发颤,像冻得打哆嗦。
这是最好的情况——宿主安然无恙,妖在体内被困住折腾。
没一会儿,她身边的空气开始轻轻扭曲、晃动。
一层淡淡的红雾,从她的肩头、脖颈、头顶慢慢飘了出来。
雾气模糊,隐隐能看出一条修长的狐狸影子,红毛虚影,一双眼透着猩红戾气,正是那只被压了百年、贪色缠缘的公狐精。
它被阵法正气逼得走投无路。
舍不得这养人的肉身,更舍不得阳间的缘分、舍不得外头的康进,死死赖在人身体里不肯走,拼命僵持挣扎,却半点伤害不到周静静。
我眼神一冷,低喝一声:
“走!”
阵外桑枝桃木的气场瞬间收紧,檀香正气猛往里面灌。
那道红色狐影猛地一抖,直接被硬生生挤出周静静身体,悬空飘在半空中,焦躁地窜来窜去,却怎么都冲不破我布下的结界牢笼。
与此同时,周静静眼皮轻轻一颤,缓缓睁开了眼。
眼神清亮、脑子通透,除了身子有点发虚、发软,没有半点难受的地方。
她懵懵地看着我:
“我……刚才怎么了?浑身沉沉的,好像睡了一场特别沉的觉。”
我心里一松,成了。
妖彻底离体,人毫发无损。
康进赶紧快步上前,紧张地上下打量周静静,见她人好好的、神智清醒,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我抬手拔掉七星桃木钉,收了五帝钱、镇阵玉石,挥手散掉整层结界。
又把烧完的符灰兑进温水,让周静静喝下去,压一压体内残留的乱气,稳住身子。
再看半空那道红狐虚影,身上戾气已经消了大半,只剩满心不甘。
红狐虚影在半空疯狂冲撞结界,周身红雾翻涌如沸。我反手抽出腰间桃木剑,剑穗上的铜钱叮当作响,剑刃划过空气带起一阵锐风。
“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足尖点地掠至阵前,桃木剑裹挟着桑枝正气直刺狐影心口。红狐嘶吼着张口喷出一团黑雾,我侧身避开,剑势不减反增,手腕翻转间已在它周身布下三道金光符链。
狐影被符链捆得节节后退,突然发出刺耳尖啸:“放开我!”这声音竟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清越,全然不像妖物嘶吼。
我剑眉微挑收住攻势:“倒是修出了人言本事。”
它猩红的眼死死盯着我,利爪在符链上抓出火星:“我没想害人!”
“强占人身还敢狡辩。”我加重符链力道,金光勒得它虚影几欲溃散。红狐痛得浑身颤抖,声音却带着执拗:“我只是想他,爱慕他,放不下他。”
听到这话,康进吓得拼命摇头。我皱眉询问那只红狐狸精。
“你说的他是谁?”
“顾少言。”
这三个字让我心头猛地一跳。张老板说过对于这个蜡像的故事,其中那个男主人公就是民国的家里开纺织厂的少爷,姓顾。
想必那个顾少爷,本名就叫顾少言吧。
红狐眼中戾气渐消,竟泛起水光:“顾少言是救我的人……那年我被陷阱所伤,是他救了我,用珍贵药材治我伤势,那年他才7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