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苏苓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发现柳君珩和夫人秦氏的关系也并非有多差。
她以为如果柳君珩真的与那秦氏是死对头，那柳君珩定不会在闲聊的时候一口一个“母亲”，称呼得十分顺口和情愿。
她只知道如果是她，有那样一个只知道欺负自己的嫡母，她除了在明面上称呼对方为“母亲”之外，寻常时候肯定会称呼对方为“夫人”，又或是“秦氏”，气急了可能还会说“那老太婆”之类的……
可是柳君珩竟然还能把这一声声的“母亲”喊得如此顺，可见他们的关系恐怕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紧张。
“其实你说如果当初母亲真的被那黔安侯带走了，是不是就没有现在的这些事了？”
“嗯？”
“我的意思是说，你看母亲现在在家里这么欺负你，而且你可是从小到大就一直被母亲厌弃。倘若母亲当初嫁给了黔安侯，那不就没有这些困扰了？那你说不定……”
“那说不定就没有我了。”
苏苓的眼睛瞬间眯起。
“怎么会？母亲又不是你的亲生母亲……”
“但是我的亲生母亲是母亲身边的侍女，如果母亲没嫁给父亲，那她的侍女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是说不定你就能出生在一个更幸福的家庭里。”
“没有什么说不定。”
“那你倒是很现实，从来不做什么假设的说辞。”
“的确。”
“那你生母姓什么？我好像也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的生母。”
“她没有姓氏。她是母亲买到身边伺候的一个丫头罢了，从小就被卖到母亲身边，无名无姓。因为我自出生之后就没见过她，也很少听别人提起过她，所以我对她也没什么更多的了解。”
“难怪，因为提到的少，所以你对这个亲生母亲其实并无感情。那照这么说你从小也是被夫人抚养长大的，虽然只是养母，不过你对她应该有些母子之间的感情吧？”
“或许吧。”柳君珩回答得很含糊，“不过我以前也是跟着奶娘长大的。”
“奶娘？那你的奶娘现在在何处？”
“她已经年迈，送回她的老家养老去了。”
“那你的奶娘对你应该不错吧？”
柳君珩没说话。
“怎么？不好么？”
柳君珩苦笑道：“从小我没在奶娘手里吃苦。更小的时候我没记忆，不过听说在襁褓的时候奶娘就经常虐待我。我在奶娘的怀里摔到地上过，又被奶娘敷衍地用米汤喂过。奶娘不高兴就用她的簪子扎我，甚至还时常不给我吃东西……大概就是这样吧。”
“这奶娘也太缺德了吧！这该不会是母亲指使她去做的吧？我还是觉得母亲不是那样的人，虽然母亲有的时候对你是苛刻了一些，可母亲应该也只是因为当初你的父亲还有她身边最信任的人背叛了她。双重背叛的情况下，她难免情绪崩溃，我倒也并非不能理解。”
“嗯，你说得对。”
苏苓打量着柳君珩。
她还是觉得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她还没发现的天大的秘密……至于到底是什么秘密，她的确还不知情。
其实她甚至还有一种想法，那就是柳君珩可能就是秦氏的孩子。
只不过这想法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如果柳君珩真的是秦氏所生，那有哪个做母亲的能这么欺负自己的亲生儿子？
柳君珩身上的病症的确都是经年累月累积起来的，并非一朝一夕就能行程的，肯定不是为了骗她才特意这么做。
她之所以会有这种猜想是因为之前的确没听柳君珩提过他的亲生母亲，所以她才怀疑是不是真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现在挺柳君珩说了，还顺便知道了柳君珩的奶娘……她就更确定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可笑至极。
不过不管怎么样，柳君珩都是个受害者。
他从小就被虐待，能好好地活到现在，而且还没自我放弃，又没有抑郁症的表现，真是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说你从小到大在这样的环境生活，你就没自暴自弃过吗？”
“自暴自弃？”
“就是比如想要自我毁灭……觉得这日子可真是太难过了，人生简直毫无意义，甚至想要以死来解脱，又或者你可能在谁欺负你的时候想拉着那些人一起同归于尽之类的。”
“很小的时候有吧？”
“多小的时候？”
三四岁的时候。
“你竟然对三四岁发生的事还有记忆？”
“可能因为这件事对我来说冲击太大，所以印象很深刻。”
“那你说说呗。我现在毕竟是你的娘子了，我总得了解你的过去。”
“那我说了之后你也会和我说说你的过去？这样才算公平吧？”
“可以啊。不过我的过去没什么意思，一点都不精彩，你要是想听我就跟你说。不过现在还是先来说说你的吧……”
苏苓调整坐姿，已经打算好好听故事了。
“小孩子都喜欢玩，家里除了我之外还有大哥和二哥两个年龄相仿的玩伴，大哥比我年长两岁，二哥与我同年，只比我大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我去！难怪夫人这么讨厌你和你的生母。你二哥只比你大不到一个月，也就是说你父亲本来和夫人感情好好的，但中间突然冒出来了一个你的生母。她们两个人几乎同一时期怀孕，这的确让人心塞。”
“嗯，的确如此。”
“那你继续说，然后呢？”
“我去找大哥和二哥一起玩，他们倒没说什么，但我直接被奶娘一把拎了起来。其实在那之前我从来都不觉得我和他们是不一样的，我一直以为我和他们一样都是父亲和母亲的孩子。但是当时奶娘抓着我辱骂我，还打我，说我不配与那两个少爷一起玩耍……”
年幼的柳君珩不懂为什么自己和他的大哥还有二哥不一样，为什么他的奶娘好像不大喜欢他，也不让他和两个哥哥在一起玩耍。
不止如此，还有父亲和母亲看他的眼神好像也和看那两个哥哥的眼神不一样。
直到奶娘狞笑着对她说：“你有什么资格和那两个少爷一起玩耍？他们是柳家真正的少爷？你呢？你又是什么东西？一个野种罢了！你根本就不配住在这！”
柳君珩当时也不懂什么叫野种，不过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和其他两个哥哥好像的确不大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