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等林少寒出去,易诚忍不住问:“什么心理问题?什么药?你刚才在说什么?”
贺嘉述瞒不住,觉得也没必要瞒,就把之前他在美国的那五年经历的都给说了,前两年他一直靠吃药平稳情绪,刚到美国的时候,踏上美利坚的土地,他浑身都甚至在颤抖,他连出租车都不会打,靠着从课堂上学来的一点英语找到学校,极度的害怕和对易诚的思念让他心理出现极大地问题,甚至想过轻生,要不是遇到Glen那样的好朋友,他可能会得抑郁症。
慢慢适应了一个新的国度,适应了西方文明,他发现自己的思维方式和普通人已经有点差异,他停掉了正在吃的药,又去看心理医生,医生只会摇头,说他的执念太深,给他加大了药量,又给他开了安眠药,毕竟是心病,药物只能压制,不可能治愈,就这样,贺嘉述度过了五年。
易诚听完了,深深的低着头,和贺嘉述分开之后他在干什么?他脱离了家庭的管制,他去了外地读书,真正自由了的他报复性的玩了起来,每天早上都不知道自己会在哪家酒店的床上醒来,也不知道自己昨晚带了哪个漂亮的小男孩共度良宵,他根本不在乎,然而就在他花天酒地的时候,贺嘉述却在靠药物维持情绪,在崩溃的边缘挣扎。
易诚站起身,不敢看贺嘉述,他想去静一静,贺嘉述突然拉住他的手:“你去哪?”
易诚躲闪着贺嘉述的目光:“我……去抽根烟。”
“你跑什么,我又没打算翻旧账。”
易诚俯下身抱住贺嘉述:“我……对不起你。”他以为贺嘉述是因为负气所以去了美国,但没想到其实贺嘉述的日子过的也不好,那五年其实他也没注意过贺嘉述到底在干什么,只是贺嘉述刚回国的时候他看了看贺嘉述回国前那段时间的美国报道,可是报道中的贺嘉述都是西装革履,浑身都是一种精英的派头,他以为贺嘉述去了美国就立马平步青云,成了社会精英,没想到贺嘉述当时心里的压力那么大。
贺嘉述摸摸易诚的脖子:“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内疚,毕竟那个时候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我们的感情,那个时候我们都太小了,但是我说出来就是想提醒你,我绝不允许你再干出类似于以前的任何一件事。”
易诚亲了亲贺嘉述:“再也不会了,肯定不会的。”
因为前尘往事,病房里的氛围顿时有点压抑,易诚心情开始不好,慢慢走到病房的阳台上去抽了根烟,外面是香港繁华的夜景,里面是自己最深爱的人,他开始反思自己的人生,他究竟干过多少让贺嘉述感到恶心的事,伤害过贺嘉述多少次,贺嘉述背着他的时候抹了多少次眼泪,悄悄地咽下了多少委屈和伤心,他想了想就停了,他不敢继续想了,贺嘉述受过的伤太多了,他只有感谢上帝还愿意将贺嘉述还给他,用余生努力的对贺嘉述好。
一晃,贺嘉述都二十七岁了,他们相识九年了,终于苍天不负他们,他们可以长相厮守,易诚从没想过一辈子会怎么样,他也没仔细规划过自己的人生,更没想过和别人承诺一生,但是现在他很想把自己的一生送给贺嘉述,就那个他在十六岁的时候就想永远留在身边的人。
二
没那么多时间给他消化,没等他消化好贺嘉述那五年的苦,贺嘉述就叫他了。
他赶紧转过身,拉开玻璃门进了病房,然后仔细地把门关好,将烟味都隔离在外面。
张老爷子带着张大明站在病房门口,冷漠的看着他们。
易诚走上前,护在贺嘉述病床前,冷声问他们:“你们来干什么,赶紧走,不要打扰我爱人休息。”
张老爷子一进门就往沙发上一坐,此时也拿不出威严的样子,张大明站在张老爷子身边,愤恨的道:“易公子,最近我们的珠宝生意被你们易家给动了,原材料商不愿意提供原料,设计公司也不愿意再合作,这件事你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吧?”
易诚淡淡一笑:“这你不应该找我啊,这一看就是我大哥的手笔嘛,他要怎么做我也没办法,我劝不动他。”
“你!”张大明指着易诚:“你别太过分,你就不怕我把你们干的事都告诉媒体,然后公之于众吗?”
“哦?我要是怕的话,根本就不会动你们家,不过要说公之于众,究竟谁更怕?”
张家仗着自己的地位,在香港珠宝界和古董界耀武扬威这么多年,要说没点黑手段谁信?那这样,心中不满的人肯定很多,即使是媒体顾忌张老爷子的地位不敢说什么,但是香港人民可不是什么都不敢的,一旦开了个口子,爆出一个小料,那深藏的见不得人的东西那可就瞒不住了。
张老爷子轻咳一声:“易公子,何必这么赶尽杀绝呢?我们知道你们易家大如牛,我们张家在你们家面前不算什么,但是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没必要弄的这么僵吧,这件事是我孙子的错处,但是你也报复了我孙子了,现在不如化干戈为玉帛,我保证我们张家以后和易家井水不犯河水。”
易诚还想说什么,贺嘉述此时抢先道:“既然这样,我们给张老爷子您一个面子,希望从今以后张家和易家的恩怨一笔勾销,无论是几年前的恩怨,还是最近的恩怨,毕竟是张家先挑起来的,我们希望以后类似的事情都不要再发生。”
张老爷子点点头,站起身想和张大明离开。
等他们走后,易诚看着贺嘉述,细声道:“你总是那么心软,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今天他们退了一步,你能保证他们以后不会再咬你一口?”
贺嘉述摇摇头:“你和张家的恩怨,也就是那假古董而起,他是不该骗人,但你也不应该把人家的腿给打断,完全交给警方处理嘛。”
易诚撇撇嘴,有点不服气,想到了什么还想反驳一下。
贺嘉述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道:“我累了,我要睡一会儿,你别弄出动静,安静点。”说完就埋入了被窝里。
过了半个多月,贺嘉述的身体恢复的不错,易源浚派了飞机来,准备接他们去京城养病,临走的前一天,易诚去楼下准备找张泽胜。
张泽胜的房门紧闭着,从玻璃窗看进去,里面的灯也关着,易诚打开门,“啪嗒”把灯给打开了,然后就立马听到一声骂娘的声音,易诚走到床边,嘲讽的道:“看来恢复的不错,骂人的声音底气这么足。”
张泽胜回头一看,易诚站在那,他想爬起来,但是身体还不允许。
易诚坐在沙发上:“别挣扎了,越挣扎越丢人。”
张泽胜用一种恨不得撕了易诚的眼神看着他,咬牙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有点事情要问你。”易诚道:“我问你,我当时来香港就是个临时决定,连华景在香港的办事处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来香港的准确时间的,当天晚上就能找到我。”
张泽胜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易诚也不急,不紧不慢的道:“最近你们张家不太好受吧,还有公司肯和你们合作吗?”
张泽胜咬牙道:“有个匿名短信给我发了消息,而且说你这次来是为了香港的珠宝市场。”
怪不得呢,怪不得张泽胜那么急,易诚问完了,起身就想走。
张泽胜问他:“你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你是想让我告诉你那个人是谁吧?我相信现在只知道自己被人利用了,但是谁利用的你,估计你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可怜啊,你们家生意传到你这一代,估计不用我们易家动手,你们家就离破产不远了。”易诚说完就出去了。
三
第二天,易诚刚帮贺嘉述换好衣服,白初洛就领着林少寒进来了,不多时病房里又跟着进来一个人,吴伯进来了,还带来了礼物。
林少寒道:“你们先收拾,我去和主治医生交接一下材料。”
贺嘉述出院回京城后,就在林少寒在京城开的医院分院里治疗,这个时候需要去和香港这边的医生交接材料,林少寒说完就领着白初洛出去了。
吴伯将礼物放下,关心了一番贺嘉述的身体,然后道:“真是抱歉,两位来香港玩一趟,没想到竟然遭遇这种事。”
贺嘉述刚想劝慰一下,易诚就冷冷的道:“你演戏演够了么?”
吴伯一愣,站直身子道:“易公子,你说什么呢?”
易诚道:“西九龙的三百亩地,原本是要批给你们的,但是前两个月被我们集团给弄了过来,姓吴的,你咽不下这口气吧?”
吴伯走了两步,把手背到身后,冷声道:“你知道了?”
“本来我不会知道,地产项目一向是我旗下的地产子公司在负责,我已经很久没亲自负责过具体业务了。”易诚在沙发上坐下来:“怪就怪在你太急,我刚到香港,别说媒体,就是个路人都不知道我来香港了,可偏偏我刚到香港,还没到二十四小时,张泽胜就找上了门,你说要不是你通风报信,张家能知道我来了吗?”
吴伯淡笑:“继续说。”
“我看你真是老糊涂了,张家你都敢利用,你说要是我把这件事告诉张家,你猜猜张家知道你利用他们,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你想怎么样?”既然事情已经败露,吴伯开始想谈条件。
易诚道:“你想动的人是我,但你没想到会把祸水泼到了我爱人的身上,看在你这段时间一直舍得下血本儿照顾嘉述的份儿上,也看在林少寒的份儿上,我不动你,但也没有下次,你要是敢再有一点不该有的心思,我保证,你们吴家就要在香港政商圈里除名。”
吴伯气的发抖:“明明是你抢了我的地,为了那块地,你知道我费了多少劲儿吗,两个亿啊,又是打通关系,又是到处忙活,好不容易地要到手了,被你给一手夺去了!”
易诚不屑道:“资本界只看实力,不讲情面,本来吧,你要是和我好好说,说不定我还能还给你,但是现在,你应该为自己还能留在香港富豪行列中感到庆幸,得寸进尺的人一般没有好下场。”
吴伯冷哼一声,摔门而走。
贺嘉述缓了一会儿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然后又惊讶于易诚居然会放姓吴的一马,简直不像易诚的行事风格。
四
到了京城之后,贺嘉述惊讶的发现自己临走前卖的房子被易诚买了下来,易诚接下来的几天又忙着照顾他,又忙着把自己的东西全部从自己家搬到了贺嘉述家里,一副常住的样子。
易诚没请保姆,也没用护工,他要亲自照顾贺嘉述,每天除了林少寒安排的医生天天上门检查身体,其余的时间就他们在家里。
易诚去公司的时间越来越少,每天早上伺候贺嘉述吃早饭、洗漱,然后去公司工作个几个小时,中午赶回来给贺嘉述做饭,吃完饭哄贺嘉述睡着之后才继续去上班,晚上也再也不出去应酬什么的,不到六点就回家,带回来一堆菜,做饭。
易诚干家务的能力逐渐锻炼出来,以前从不摸厨具一下的大少爷现在变成了主动研究新菜式给贺嘉述尝鲜的居家好男人,贺嘉述觉得这样的日子真的不错,很有两口子真正过日子的样子。
这天,易诚把面膜打开,摊了一张在贺嘉述脸上,然后有点试探的道:“明天我大哥要来一趟。”
贺嘉述点点头:“来就来呗。”然后突然想到什么,紧张的问道:“晗哥也来?”
易诚点点头,解释道:“我大哥什么事情都不会瞒晗哥,大哥上次没出差,却动用了家里的私人飞机,这件事被晗哥知道了,晗哥就问了一下,大哥就立马招供了。”
贺嘉述叹了口气:“那其他人都不知道吧?”
“就晗哥知道。”
贺嘉述点点头,不过也对,两口子过日子的确不应该瞒着对方,这件事虽然不是他们两口子之间的事,那要是蓝骏晗不问,那也就算了,可是要是蓝骏晗问起来,易源浚也没有瞒着的道理,毕竟哪天要是被蓝骏晗知道了这件事,然后反应过来易源浚瞒着他,易源浚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儿吗?所以还不如把这个锅推给自己弟弟。
易诚“啧”了一声:“老婆,你说我大哥那么强势的一个人,居然会被晗哥管的那么严,是不是不正常?”
贺嘉述眯起眼:“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指桑骂槐。”
易诚嘿嘿一笑:“我哪敢啊,不过我就是觉得吧,男人就应该有男人的样子,当家的人不能总是被媳妇儿管的紧,要不然传出去多没面子啊,生意场上得被别人笑死。”
贺嘉述挑起眉:“那你告诉我,我是男的吗?”
“是。”
“那好,那咱们家由我当家不是很合理吗?”
易诚想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贺嘉述一枕头砸到头上:“你还敢想!”
易诚求饶:“老婆,老婆……”说着撑着身子压住贺嘉述,
没碰到他的伤口,就这么看着他:“我以前其实也不理解大哥处处让着晗哥,就好像怕晗哥似的,我曾经还因为这个嘲笑过大哥。还有,我刚才说的也的确都只是我之前的想法,但我现在改变想法了。我认为让着老婆不算是懦弱,那叫宠溺,一个男人只有有了牵挂才知道怎么去担责任,你就是我的牵挂,这个世界上也就你能管的住我,我也乐意让你管。”
面对突如其来的情话,贺嘉述有点脸红:“怎么了,突然说这么多?”
易诚勾起嘴角:“我这是多傻,给自己找了个管自己的人,但是好像没有这个人,我活一天都算是煎熬受折磨,所以,老婆,你就管我一辈子吧。”
易诚用心的吻上贺嘉述的唇,心里惦记着贺嘉述的伤口,没敢用力,但是贺嘉述却主动的很,不停地轻咬他的嘴唇,勾的易诚心里直痒痒,但是硬生生的忍了下来,即使这些天他再想做,也活生生忍住了。
五
易源浚和蓝骏晗到的时候,贺嘉述午睡刚醒,易诚领着他们进来,蓝骏晗先是关心了一会儿贺嘉述的身体,然后把易诚骂了一顿,易源浚就站在一边不说话。
等着蓝骏晗和贺嘉述聊起来了,易诚把易源浚拉出去,一直走到别墅的后院里,易诚才着急道:“大哥,东西带来了吗?”
易源浚道:“送来了,没敢带到这里来,我让人送你公司去了。”
易诚呼了口气:“我得趁着回国这段日子把这件事赶紧给办了,其余的都弄好了,就剩这点儿事情。”
“你想好了?”易源浚点起一根烟。
易诚从易源浚烟盒里拿出一根烟,用易源浚的火机点起了火,两兄弟站在后院花园里抽,易诚吐出一口烟,认真的道:“我当然想好了,其实这件事在我去美国之前就想好了,但是一直拖到现在。”
“我是没意见,但是你瞒着家里,真的不和妈商量商量?”易源浚再次确认。
易诚深吸了一口烟,叹了口气:“我可不想在事情办成前再弄出什么幺蛾子,对了,我交给你的东西你要赶紧联系意大利和我们相熟的品牌帮我搞出来,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独一无二’。”
“我已经在弄了,急什么急?”易源浚瞥了他一眼,竟然使唤到自己大哥头上来了,不过看在自己弟弟终身大事的份儿上,他也不恼,最后确认道:“你别搞得太过火,要是你准备的全部好好的,最后人家客客气气的回你一个‘不’那就丢人丢大发了。”
易诚“啧”了一声:“大哥,你别咒我行吗?我相信他对我的感情,他不是那种还在跟我玩欲擒故纵的人,这个东西我本来九年前就应该给他,可是我太傻,直到现在才想起来,是我欠他的。”
易源浚拍拍易诚的肩:“有什么事就和家里说。”
易源浚直到这一刻才真正发现自己的弟弟是真的长大了,以前他一直认为易诚对贺嘉述也就是执着,他信易诚是真的爱贺嘉述,但是爱到这个份儿上的确有点出乎他的意料,贺嘉述是唯一一个能让易诚收心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能让易诚真正承担起感情中责任的人,不得不说,贺嘉述是唯一一个能管得住易诚的人,有这样一个人陪在自己弟弟身边,他相信肯定不是一件坏事。
一根烟抽完,易源浚在后院的网格桌上没看到烟灰缸,就知道扔在了地上,以为反正有阿姨打扫,谁知他刚扔下来易诚就急了,连连把易源浚的腿拍开,把易源浚刚碾进土壤里的烟头拿起来,然后就往屋子里走,边走边说:“大哥,你可别把这里当家里,嘉述最爱干净了,家里这么大,全是我打扫的,你扔一个烟头,我就得把那片儿都来个地毯式搜索。”
易源浚浑身不舒服,哪有弟弟这么说话的,大哥来到家里,还要说别把这里当自己家,他简直要气的七窍生烟。
“被老婆管成这样,丢人。”易源浚愤愤的骂道。
易诚嘿嘿一笑,把烟头扔进了垃圾桶,然后细心地擦擦手指,不正经的样子又露了出来:“大哥,咱们彼此彼此嘛。”
易源浚一听这话,脾气就冒出来了,易诚这是在嘲笑他妻管严,别说他是不是妻管严,就算是,也轮不到易诚说,刚想一巴掌呼上去找找丢失的大哥尊严的时候,楼上蓝骏晗传来一声不急不慢的声音:“源浚,上来。”
易源浚动作一顿,和易诚对视一眼,两兄弟以为出了什么要紧的事,立马拔起腿就往楼上跑,把门打开,两兄弟紧张的不能再紧张,异口同声:“媳妇儿,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