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离少爷，您慢点。”侍女追逐着年幼的孩童在院子里来回跑。
跑在前面的男孩边跑边回头：“你好慢呀，小花，快跟上。”
说着他朝别院跑去，迎面撞上一个中年男人。
男孩向后跌坐在地，身后的侍女忙赶来。
与男孩相撞的男人先一步伸手把男孩拉起来：“你没事吧？”
“啊，没事。抱歉，撞到你了。”男孩诚诚恳垦地道歉。
男人微笑着默默男孩的头：“不愧是星海白金议员燕无痕的公子，小小年纪就谦逊有礼。”
“您是？”
男人脱下礼帽朝男孩微微欠身：“我叫摩根，是你父亲的同僚。今天我来找他谈些事情，令尊在吗？”
小燕却离指着里堂：“在中院。”
摩根点头微笑，与小燕却离擦肩而过。
侍女赶忙来到小燕却离的身边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跑着玩的时候小燕却离还不觉得累，现在突然停下，觉得有些乏惫，侍女小花带着燕却离来到后堂。
按照燕家的规定，下人没有允许，不能擅进后堂主屋，所以侍女在门口目送小燕却离离开。
燕家的庄园是找到古华夏典型的苏州园林规格设计的，主厅连着后堂，小燕却离正好从主厅旁边经过。
他看见刚刚撞倒自己的男人摩根正在跟父亲谈事，摩根每说一句话，燕无痕的脸上就多一分愁容。
燕却离出于好奇，不自觉地止步偷听。
屋子里两个人声音压得很低，房屋隔音效果又很好，只能听见一些只言片语。
“所以，只能这样了？”燕无痕心有不甘。
“你们燕家现在的情况，你应该明白……”摩根语重心长地劝。
“那好吧，就定在后天上午了。”
两个人商定结束，摩根穿戴好衣帽起身。
小燕却离急忙躲避，偷偷在远处看着父亲燕无痕送摩根离开。
临走之前，摩根还曾有意无意地看向燕却离这边，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人类是会变的动物。
性格会变，模样会变，观念会变。
他们所热衷的东西，权力、力量、财富……也会变。
燕家的生活越来越拮据。
每个月燕却离总肉眼可见的，桌上的菜在减少。
虽然他们过得依旧富庶，但大不如前。
燕却离亲眼看着父亲眉梢的皱纹越来越多。
自从那天以后，摩根总是经常来跟父亲秘密会谈，但说的话，燕却离总也听不懂。
随着摩根的每次到来，燕家的生活每况愈下，甚至渐渐燕家的下人也减少了，那个陪着自己捉迷藏的小花没过一个月就被燕无痕辞退。
家里越来越冷清。
直到某天，燕无痕突然聚集家里所有人，通知要搬家。
虽然家里有人颇有怨言，但也不敢明面反对。燕家很快从大院落搬到了小独栋，从星海的核心城市搬到了次级的平民城区。
燕却离从贵族学校降到了普通全日制学校，虽然他依旧是星海白金议员家的少爷。
但是他认识到了一件事。
家道中落。
甚至在学校里，燕却离开始听到一些风言风语。
比如星海核心出现了权力分化，燕却离的父亲燕无痕站错了队伍，遭到打压。
尽管燕却离不想听信这些风言风语，但架不住这些话并非完全空穴来风。
燕却离想要向父亲问清楚。
他回家，来到父亲的办公室，敲响屋门。
但等了很久也没有回应。
查看门口的衣架才知道，父亲不在家。
直到后来，很多年以后，燕却离才知道，那天以前是他最后见到父亲，从此燕无痕人间蒸发，杳无音信。
燕无痕的失踪让燕家彻底跌入谷底。
没有钱吃饭，只能变卖房产。
燕却离和母亲沦落街头，他一边上学一边打工，靠着微末的工资在贫民窟租了一间破旧的老房。
曾经身份显赫的少爷，一夜之间沦落成衣食不保的贫民。
学校里有关他的风言风语流传开来，有人说他家是站错了队伍被革职，也有人说燕却离母子被燕无痕抛弃。
同学们开始疏远甚至欺负他，老师也瞧不起他。
那一刻，燕却离真正的被孤立。
同时，他也真正的长大。
在父亲失踪的一周后，燕却离在校门口见到了摩根。
摩根依旧是礼服和礼帽，谦逊和蔼。
他主动招呼燕却离上车，并带着燕却离去了当地最好的饭店，点了丰盛的一桌菜。
燕却离狼吞虎咽地吃饱，吃着吃着他忽然停下：“……摩根叔叔，请您告诉我，我父亲是不是出事了？”
“对。”摩根叹息，“星海的核心被‘教皇’与‘宰相’分割了，你父亲站错了队伍。跟‘宰相’一起……被……”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做出痛心疾首的神情：“被枪决了。”
燕却离仿佛遭受晴天霹雳，愣在那里。
那一刻他才知道，真正的痛苦是哭不出来的。
“我试着救过他，但失败了。”摩根饮酒，“我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白银议员。”
他顿了顿，刻意的加强了语气：“没有权利，我们就只是任人宰割的蝼蚁。”
摩根的声音在燕却离耳边不停徘徊。
那一刻，他仿佛看见了被身穿囚衣被五花大绑的父亲随‘宰相’押上刑场。
嘭！
枪声萦绕不绝。
血色的花在燕无痕的后脑绽放。
！！！
燕却离猛然睁开眼睛。
“早，又做噩梦了？”靠在门外的银甲骑士平淡地望着燕却离。
“……嗯。”燕却离点点头。
“谁都有些过去的阴影。只有能直面它的，才是真正的英雄。”骑士说。
“……亚瑟。”燕却离坐起来，努力从激荡的心情中平复过来，“你被背叛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受？”
“你是指兰斯洛特，还是指莫德雷德？”
“有区别吗？”
“我能理解莫德雷德，即使在剑兰之役他重创了我。但我仍然谅解他。”亚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兰斯洛特……也许我并没有觉得他背叛了我，只是他背叛了骑士之心。
我不想谈论他和桂妮维亚的事情。”
他转头看向燕却离，两个人目光相接，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不同的信息：“有时候，我在想。说不定是我一手缔造了这种背叛而已。
在凯尔特神话中我是光辉的王。
但说真的，来到这里，我才意识到，我的阿瓦隆跟这里还是不太一样。
我是一位骑士、战士、勇士……但并不是个合格的王。
某种意义上，我才是那个背叛阿瓦隆和圆桌的人。”
“所以，你心怀愧疚？”
“我无法回答你。”亚瑟摇头，“我只是一具被施加了亚瑟王灵魂的战术仿生人，并非真正的亚瑟王。
我没有理由心怀愧疚或者愤懑。
这一点我是有自知之明的。”
“……”燕却离陷入沉默。
亚瑟忽然又说：“但你还是你自己。
不应该执着于不属于你的东西。”
“？”
看到燕却离疑惑的眼神，亚瑟叹息：“你热衷于权力，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你梦里的不甘？
是你的追求，还是你的偏执？”
燕却离的瞳孔微微收缩。
“……作为骑士。我只能献上我的忠诚。”亚瑟向燕却离深鞠一躬，然后背过身去。
两个人陷入无限的沉默。
……
天空降下无数道光柱。
阿玄挥刀斩杀眼前的巨兽，身后伊莎贝拉和赫尔墨斯自顾不暇地反击。
“小心！”阿玄一脚踢开扑上来的变异兽，然后飞身扑倒伊莎贝拉。
一道炽热的光柱在刚刚伊莎贝拉所在的地方横扫而过。
所过之处，只留下一道黑焦的土沟。
刚刚那些变异兽连同土地一起消失，化作黑灰。
“快撤！”阿玄当即下达命令。
赫尔墨斯填充弹药，枪杀一只变异兽，然后丢出闪光弹，跟着阿玄和伊莎贝拉朝阿瓦隆的高墙下撤退。
此时天空之上一片赤红。
无数道光柱倾盆而下，疯狂地肆虐着阿瓦隆外的土地。
战场之上尽是焦炭。
随着时间的推移，卫星歼灭炮的发射频率越来越快。
就在光焰即将集中阿玄等人的时候，阿玄一把推开伊莎贝拉。
“阿玄！”伊莎贝拉的声音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吞没。
她眼睁睁看着阿玄消失在光焰经过的地方。
还不等她伤心，另一道光焰朝她和赫尔墨斯奔袭而来。
当她凝视着光柱扫射而至的时候，伊莎贝拉突然淡然了。
她嘴角露出浅浅的微笑。
她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这样，我就可以跟你重聚了吧。
战术师，骧。
……
卫星歼灭炮启动后三个小时。
歼灭炮的蓄能用完，天空从赤金色恢复成了黯淡的灰蓝。
阿瓦隆的高墙之外，袅袅黑烟升腾而起。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远方隐约有海浪之音。
一切重新恢复了平静。
桓迦站在作战指挥室里，整理军装：“操作员，立刻给卫星歼灭炮执行蓄能指令，进入新的准备阶段。
丽莎，侦测生物信号。”
“生物信号为0，已经没有变异兽存活。”坐在操作台前的女孩驾轻就熟地报告。
桓迦点头，朝外面朗声喊：“所有人准备回收战场！”
阿瓦隆高墙的大门重新打开。
以阿瓦隆远征军为首，灵山卫戍、星海战术队等等各方势力各自带领士兵涌出高墙之外准备回收战场。
芬恩站在人群中望着眼前的场景怔怔出神。
他呼唤着阿玄、伊莎贝拉和赫尔墨斯，却得不到回应。
战场之上一片狼藉。
连那些战死的烈士的尸骸都已经灰飞烟灭，哪里还找得到活人？
“切，真没劲，什么都找不到。连变异兽的残骸都回收不了。”周围的士兵们抱怨着。
正当他们搜索战场的时候，所有人的通讯里传来丽莎焦急的声音：
“所有人！速度返回城内！
观测到有大量生物信号正在快速接近。
统计数量为……
一千万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