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姨的葬礼在大娃手术前一天。
兰姨女儿帮忙出钱筹备一切,陈迅德因为参与地下赌钱,想把手术剩余的钱拿起还债了,兰姨自然是不同意,后来陈迅德直接把钱抢过来,拿着钱直接跑出了医院,兰姨在后面追了出来,最后才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
最后钱回来了,陈迅德也因为地下赌钱被抓了。
那肇事司机不知跑哪去了,没有摄像头,汽车是套牌,时间带着墨镜,目击者提供不了有效证据画像,警方苦苦寻找了好几天,到现在都还没有音讯。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短短几天,仿佛一场梦一般,太不真实了。
有空时白狼就带着廖倩倩过来看看大娃,更重要的是,白狼想尽量陪陪慕野。
星期三是兰姨的葬礼,那几天,一直没人敢告诉大娃兰姨不在了,世界上最疼爱他的人不在了。
兰姨的女儿不想把兰姨的事告诉大娃,怕大娃承受不住影响第二天的手术。
慕野想了许久,最后决定告诉大娃。如果最后一次都不见一见,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大娃已经八岁了,他知道兰姨不在了,看到安静躺在棺材里的兰姨,一直哭一直哭,哭到昏了过去。
大娃醒了继续哭着要兰姨,情绪极不稳定,最后不得不打了镇定剂,明天能不能做手术还是一个问题。
夜晚的医院实在是寂寥的让人害怕,两个最亲的人都曾在这医院里头,一个生,一个死。
慕野抽烟也不多厕所里,直接光明正大地抽,反正也没人管了。
白狼跟在他身边,只是叹气不说话,不时给他点烟。
一切都静悄悄,仿佛刚睡醒,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白狼偏头看着慕野,仿佛一夜之间,人更消瘦了,衣服都空出了一大截。眼眶充血通红着,黑眼圈覆盖了一层又一层。
白狼从大娃病房出来,和他一起坐在楼梯口,“先去休息一会吧!”
他知道慕野已经几天没合眼了,哪怕是铁人也遭受不住的。
慕野叼着烟坐在楼梯口,没说话。
白狼轻轻道,“去睡一会,明天大娃还要你陪着呢。”
慕野头埋在膝盖上,整个人都有些颤抖。
“慕狗!”白狼抱住他的肩膀,鼻子一酸,眼泪没忍住留了出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从指尖缝隙渗出来。
孤独无助的影子缩成一团,像寒风中的一盏孤灯,在顽强的坚持着,实际上,随时都有可能不堪一击。
“慕野!”白狼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自己的眼眶也湿润了。
漫长刺骨的夜晚,把曾经无数个温暖的雨夜无情摧毁。白狼不懂怎么安慰人,也不懂怎么做,又或许是他根本就不理解慕野,他们可以是个铁哥们,可以交心,但他更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把那颗被摧残的心捂热。
慕野微微颤抖着手抽出两根烟咬在嘴里,盯着地面怔怔愣神。
白狼拿出打火机,像以往每次把他点烟一样,为他点燃嘴里的烟。
慕野闭了闭眼睛,猛地吸了一口,似乎是忍受了很大的痛苦,把烟和悲伤一同一同吞进肺里。
“你先走。”慕野嗓子哑得厉害,说话时仿佛摩擦在纸砂上一样,但他感觉不到痛。
“你知道我不会走的。”白狼说。
慕野自顾自抽着烟。
两根烟抽完后,慕野才红着眼眶看着白狼,“你耳朵聋了?我让你走听到没有?”
白狼没动,拿出一根烟缓缓抽了起来。
“你要去哪?”见慕野起身往楼梯下走去,白狼熄灭烟屁股,急忙跟上。
“别跟着我!”
白狼怎么能不跟着,这样的慕野,他实在是担心。
两人一前一后,漫无目的地穿街走巷,不知不觉,来到了海滩。
那时候海滩在举行灯火晚会,白狼还来过这里送啤酒。
慕野躬膝坐在沙滩上,额抵在膝盖上,海风呼呼吹过,掀起了少年的衬衫吹乱了那细碎的短发。
白狼坐在他旁边,静默无言。
海滩上偶尔有几个游手好闲的闲杂人,几个小青年骑着车在海滩上疯狗似耍杂技。
“——哇喔!”
小青年喧嚣地骑着摩托车在沙滩上驶过,扬起了浓浓沙尘。
“看什么看?”
骑着一辆小摩的一个绿毛狗停下,看到不寒而栗盯着他看的慕野,瑟缩了一下。
慕野清澈的眸底闪过冷冽,深谙的令人不寒而栗,旋即起身朝小摩的走去,抬脚狠狠踢向绿毛。
连人带车侧翻在地,绿毛拍着裤腿的泥沙,怒道,“操!敢踢我!”
绿毛的同伙听到声音,急忙调转车头往他们这边开来。
看到那几个来势汹汹的人,白狼急忙抓住慕野的肩膀,低低道,“我们走吧!”
慕野冷着脸不说话。
见人都过来了,绿毛指了指自己的膝盖,对其中一个领头的光头说。“哥,这人踢我!”
光头怒目圆睁地瞪着慕野,“毛还没长齐就敢来撒野!”
“这位大哥,误会误会,对不起啊。”白狼嬉皮笑脸,“我们这就走,不打扰你们玩了。”
“我看你很不服气。”光头指着慕野的鼻子,“让我弟弟踢回来就让你走。”
慕野看着那光头,抿嘴冷笑着。
光头怒火不已,正要揪人出来,一阵脚步声传来。
“七哥!”白狼愣住。
“喲,是七哥呀!”光头停住手,瞬间换了一副嘴脸,“七哥,你这么来了。”
“来找我弟弟。”七哥看向慕野,话却是对光头说的,“怎么,打算一堆人群殴我弟弟?”
“哪敢哪敢!七没想到七哥的弟弟这么英俊帅气,我们一群人今天算是见到了。”光头笑嘻嘻。
“走吧!”七哥望着慕野。
白狼急忙把人带走。
“谢谢七哥。”白狼代人道谢。
“先上车吧!”七哥说,“我送你们回去。”
七哥开了一辆面包车过来,上了车后,回头看着慕野,问,“去医院?”
慕野垂着眼睑,过了一会才点点头。
七哥立马发动车子,很快就把两人送到了医院大门口。
“白狼,你回去!”
慕野累了,说话声音都夹带着疲乏。
“那你好好休息。”白狼道,“我明天再来看你。”
白狼话刚说完,慕野直接进去了。
“送你回杂货店。”七哥摇下车窗,探出头道,“走不走?”
白狼上了副驾驶的位置,系好安全带后道,“谢谢七哥。”
七哥摇摇头,发动车子,突然问道,“你和慕野以前是同学?”
“初中是同学。”白狼道。
“那之前发生车祸的那个人是慕野什么人?”七哥又问。
兰姨是慕野什么人?
白狼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说,他记得自己曾经问过慕野,兰姨是他什么人,他记得当时慕野说是恩人,如果哪一天这个恩人如果出事了,慕野一定会拿命去换。
拿命去换啊!
白狼到现在这一刻貌似懂了。
一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却一直抚养了自己十几年,亲人已经远远不足以待称了。
见白狼皱眉久久不回应,七哥问,“慕野妈妈?”
比妈妈还重要的恩人。
白狼也不想和七哥多说什么,只好点点头。
“怪不得。”七哥表情瞬间释然。
白狼想起了刚刚的事情,问道,“七哥,你是混道上的?”
七哥淡笑不语。
看到七哥的神情,白狼识趣的换一个问题,开玩笑道,“你认慕野做弟弟了?”
七哥不笑了,半晌才道,“对,以后慕野就是我弟弟。”
白狼有些地惊愕看着七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