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不在车上。”
云轩冷笑一声，“他在等，现在悬镜司封掉了城门，现在走目标太明显，他是等京都那些人控制不住离开，他就可以混在出城的人流里，悄无声息地离开。”
“那我们要不要……”
“不要。”云轩打断她，“让他走。”
朱雀愣了一下：“世子？”
“他走了，京都就是我们的。”
云轩转过身，看着朱雀，“他把兵权带不走，把国库也带不走。他只能带走几车珍宝，带走一个空壳子的皇位。等他到了南方，发现自己手里没有兵、没有粮、没有朝臣追随的时候，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朱雀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另外，”云轩走到案前，铺开那卷禁制图，“明日一早，你派人去宁远侯府，把大姐接出来。袁崇年那个人太精，现在跟大皇子勾搭在一起，太子死后他迟早要出事儿，大姐带着两个孩子住在那里，早晚会被卷进去。”
“是。”
“还有。”云轩的手指在禁制图上轻轻点了一下，“派人去郑国公府，给郑小姐送个信。就说，京都可能要乱，让她劝老国公早做准备。若事有不济，让她带着郑家的人去西夏。赵雷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郑小姐？”朱雀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应了一声。
“去吧。”云轩挥了挥手。
朱雀退下后，堂中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站在案前，看着禁制图上密密麻麻的符文线条，手指顺着脉络缓缓移动。
太极殿、皇城四门、宫墙、京都城防大阵，每一处节点的运转方式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这张图是真的，乾元真人留下的真迹，有了它，他就能在禁制中自由穿行，甚至能操控禁制的开合。
可他没有动。
他在等，等北蛮人攻城，等国运消亡，等乾元真人的神念消散。
到那时候，禁制不攻自破，《乾元宝典》自然就会拿到手了，到那时候，他再出手也不迟，既不用替乾元帝背锅，也不用替废太子当刀。
“北蛮人。”
他低声念着这三个字，目光投向窗外北方那片火光。火光在夜色中闪烁，像一只缓缓睁开的巨眼，正盯着眼前这座黑黝黝的城池，似乎即将被他吞噬。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悬镜司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队伍，比昨天的人还多，队伍从悬镜司门口一直排到了朱雀大街的尽头。
有穿着锦袍的富商，有坐着轿子的贵妇人，有赶着马车的勋贵子弟，还有拖家带口、背着包袱的百姓。
人群里吵吵嚷嚷，有的在议论北蛮人的消息，有的在骂云轩黑心，有的在求差役放自己进去，给家人一条活命的机会。
云轩站在悬镜司的院墙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面色平静。
“世子。”
孙档头跑过来，手里捧着一本册子，“今天上午才两个时辰的通行证已经发出去两百多张了。银子收了二十多万两。”
“继续发。”
云轩从院墙上跳下来，“但有两条规矩。第一，每张通行证只能带自己的妻儿出去，第二，出城的人只许带随身细软，不许带大宗金银和货物，若有违反，通行证作废，人也不许出城。”
“是！”孙档头领命去了。
云轩转身走回后堂，朱雀已经等在门口。
“世子，大姐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今日午后，玄甲军会带人去宁远侯府接人。郑国公府那边，信也送到了。”
“好。”云轩点了点头，“另外，你派人去城墙上盯着。北蛮人若是有动作，立刻来报。”
“是。”
朱雀退下后，云轩独自坐在后堂，翻看着悬镜司的密档。
这些密档里记录着京都所有四品以上官员的底细，包括他们的家产、亲眷、暗中的勾当。福喜经营了十几年，把整个朝堂的人都摸得清清楚楚。
云轩一页一页翻过去，目光越来越深。
太子死了，大皇子伤了，三皇子疯了，十六皇子去了西夏。乾元帝要跑，权贵们也要跑。这座京都，很快就要变成一座空城。
可空城里还有几十万百姓，还有几千守城的军士，还有那些走不了、也不想走的人。
“你们不走，我也不走。”
云轩合上密档，站起身，走到窗前，远处的城墙上，隐约能看到军士们在搬运滚木和沙袋。北方的天际线上，那道尘烟已经近得能看到旌旗的轮廓了。
而太极殿中，乾元帝坐在龙案后，面前摆着一封密报。
“今日凌晨，悬镜司发出通行证三百余张，收银三十万两。出城人数约两千余人，多为权贵家眷和富商，已经有上百人出城了，但悬镜司只允许个人带细软，不允许大宗货物出城”
乾元帝将密报放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云轩啊云轩。”
他轻声说，“你知道你在替朕背锅，可你也不得不做，朕现在等的就是你这一手。通行证发得越多，出城的人越多，朕的车队就越容易混出去。等朕到了南方，这京都的烂摊子，就留给你了。”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前，望着南方天际线上那片灰蒙蒙的云层。那是南方的方向，是他要去的方向。
“传旨。”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明日一早，让太医院发朕称病不再早朝，宫中事务，暂由皇后打理，朝中政务，也一律按照内阁处置。”
“是，陛下！”
太监领命去了。乾元帝站在殿门前，晨光照在他脸上，映出眼角的细纹和鬓边的白发。他看了很久，最后转身走回殿中，关上了殿门。
……
“世子，悬镜司的通行证已经出了假货。”
几天后，朱雀匆匆来悬镜司汇报。
她从怀里拿出几张假证摆在云轩面前时，脸色很不好看。
假证做得极像，纸张、纹路、悬镜司的印鉴一应俱全，连那枚特制的铜印压出来的暗纹都分毫不差。唯一的破绽，是铜印压得太深，比真证多了半分力道。
“黑市上卖到一百两银子一张。”
朱雀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夜之间流通出去好几百张，咱们自己发的通行证才不过千余张，假证已经占了三分之一。世子，要不要封市拿人？”
云轩靠在虎皮椅上，将那几张假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笑了一声。
“不用管。”
朱雀愣了一下：“不管？”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悬镜司的通行证暂时停发。”
云轩将假证丢回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就说铜印受损，需要重新刻制，三日之后再发。”
“世子这是……”
“乾元帝等这三天，等很久了。”
云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皇城的方向，淡淡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