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芝龙跟赵成碰杯,随即道:“有什么事情尽管开口,你赵老弟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赵成道:“那好,我就直说了。”
郑芝龙道:“我们借一步说话如何。”他明白,赵成说的恐怕是机密之事,放在酒桌上不太好。旁边的将官们可不是傻子,老大都这么说了,他们立刻起身道:“我等先行告退。”
赵成给汪全使了个眼色,汪全也带着东江军的人退出酒桌,桌子上就剩下了赵成和郑芝龙二人,郑芝龙道:“怎么样老弟,现在可以说了吧。”
赵成道:“其实这不算是请求,而是我想跟老哥一起做一笔大生意,利润非常可观。”
“哦?”一说生意,郑芝龙可就不困了,他的酒意已经醒了七分,本身他就是商人出身,对生意最是敏感,现在福建水师想要招兵买马,缺什么,缺的就是钱啊。既然能搞到钱,何乐而不为。
郑芝龙放下酒杯道:“敢问,是什么生意。”
“大人应该知道,我们东江军已经拿下了九州岛,目前我们的主基地设在耽罗岛上,皮岛只能算是我们的一个前哨站,另外我不知道你听没听说,旅顺现在也在我们的控制下,并且旅顺一战,我们让多尔衮死伤数万人,吃了大亏。”赵成道。
“什么?”郑芝龙惊得差点跳了起来,东江军竟然这么猛,打的多尔衮损失如此惨重,他看着赵成的眼睛,知道他没有说谎,从热兰遮这一仗来看,如果东江军战术得当,确实能打多尔衮一个措手不及,建虏若是人海战术,损失大也不是什么怪事。
“厉害,实在是太厉害了,某家佩服。”郑芝龙郑重抱拳道。
赵成道:“老兄谬赞了,我们拿下这些地盘之后,又增加了不少人口,所以当然也要扩军备战,多尔衮吃了这么大亏,皇太极和建虏跟我们现在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所以,这搞钱就成了第一要务,毕竟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枪炮粮食,哪个不要钱。”
郑芝龙道:“那老弟的意思是?”
“你先看看这个。”赵成从怀中摸出了两个小纸包,放在了郑芝龙的面前,郑芝龙有些疑惑,“这是?”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赵成道。
郑芝龙立刻打开,发现是两种白色的颗粒,一个颗粒大一些,一个小一些,郑芝龙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用手指蘸了一点,送到舌头上,随即面色一变道:“这是白糖和食盐。”
“不错,老哥以为品相如何。”赵成问道。
郑芝龙竖起大拇指道:“我在沿海,福建也有盐场,但是说实在话,我们的盐比不上这个,至于白糖,那更是不得了,好东西啊。”
赵成道:“所以我的意思,老哥应该明白了吧。”
郑芝龙道:“啊,原来是这样,老弟想做白糖和盐的生意,想要把这些东西卖到内陆去。”郑芝龙毕竟是商人出身,赵成一提,他就知道后面是什么意思了。
“不过。”郑芝龙摇摇头道:“老弟可能还是想的简单了,做生意说起来简单,其实不然,很多看起来很有利润的事情,到头来,并没有什么利润可图。”
赵成问道:“此话怎讲?”
郑芝龙道:“嗨,我就直说了吧。这食盐和白糖我品尝过了,品相没问题,而且是上品,只是依照目前的水平,老弟搞这些东西成本应该不小吧,成本高了,定价就高,你还要进行海运,就算是到我福建水师的地盘上,我还要往内地进行分销,现在到处打仗,兵荒马乱的,运输成本极其高昂,你运到内地,价格奇高,你觉得老百姓买得起吗?你看,我就在福建,也有盐场,但是我们福建的盐基本上是自给自足,也不往外面卖,不是我不想,而是价格高,没人买,我无利可图啊。”
“原来是这样,我倒想问问,福建盐场的海盐,出产价格如何?”赵成道。
“二十文一斤,这还是成本价,现在这世道,什么东西价格都高,所以成本价自然也上去了,我在福建主动出面控制价格,所以老百姓在福建境内,就比如福州吧,实际买到手的价格是二十五文,最多不会超过三十文,就这,对比万历年间,就已经是天价了。你这盐品相这么好,依我看,不会低于五十文,甚至很多打仗的地方,几百文一斤都不是怪事。”郑芝龙道。
“哈哈哈哈,老兄多虑了。”赵成道,知道了内地市场的情况,他心里就有底了,找郑芝龙,正是因为他福建水师的身份对东江军的买卖有帮助。
“哦?不知道老弟有何破解之法?”郑芝龙道。
“你猜猜,这品相的食盐,出产价格是多少?”赵成笑眯眯道。上次去琉球,当着尚丰的面,赵成说宫崎藻盐的价格是十文钱,实际上,这只是一个大概估计,现在,随着盐场的工作不断走上正轨,产量和技术都趋于稳定,人力和设备都可以精简,所以现在藻盐的出厂价只有八文钱,如果努努力,还能压到更低,海运本来成本就低,只要量大,成本就能不断均摊,正常情况下,按照赵成的设想,是东江军的盐到岸价应该在十文上下。就以福州为例,郑芝龙说福建地区因为他有意控制,所以食盐价格才稳定在二十五到三十文钱,现在,有品相吊打你福建盐场的食盐,本着薄利多销的原则,赵成可以定价十五文,只是你价格的一半,这不瞬间就能把你福建本地的盐场全部击垮了。
反正只要低于二十五文,哪怕是二十四文钱,东江军都有的赚,除去成本,如果真卖二十四文钱,东江军到岸利润超过百分之百,这可是大买卖啊。
郑芝龙道:“怎么着也得三十文以上吧,反正不会低于我福建的盐。”
“哈哈,老哥这回错了,九州岛在我们的控制下已经趋于稳定,而且没有什么人力成本,技术不断改良之后,产量也很稳定,我可以这么说,这盐出产价只要八文,将来量上来了,我有信心控制在五文钱。”赵成胸有成竹道。
“什么!”郑芝龙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这么好的食盐,赵成竟然能把成本价控制在五文钱,疯了吧这是。
赵成耸耸肩膀道:“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实就是这样,你以前在九州岛待过,你应该知道,九州岛的人口不多,随便几个小盐场的普通食盐就能满足食用了,而我专门在宫崎附近开辟几个大盐场,就专门生产这种品相好的食盐,控制成本,往内陆卖,根据我东江军的估计,最终产量不会低于泰州盐场,一年我能提供二百万石这种食盐,我计算过,哪怕是按照比较高的食盐食用量,我一年的产量,也能满足三千万人食用。我到内陆卖,就算均价是三十文,我也有价格优势。到岸价格不会超过十文钱,就算十文,我也有两倍的利润,一斤盐赚二十文钱,一石就是二两多银子,我一年光靠盐就能挣五百万两。这还没算白糖,白糖用量没那么大,但是一年一二百万两银子我还是有信心的。不算其他贸易,就这两样,一年至少能给我们带来六七百万两的利润,后期还有其他贸易,我预计,一年一千万两,问题不大。”
当啷一声,突然传来的声音将赵成吓了一跳,原来是郑芝龙将手中的酒杯给打翻了,利润一千万两,我的老天,大明朝一年的财政收入是多少,白银加上粮米,全部折算成钱,也不超过两千万两,这是崇祯时期的数据,而且随着建虏和流贼不断肆虐,这个数字还在变少。
而光是用在辽饷上面的费用,就达到千万两。也就是说,如果赵成说的话真的实现了,就意味着他们两个军头,几万人马,竟然一年能创造一个辽饷的利润,这太恐怖了,这收入都快赶上半个大明了,关键这不是一锤子买卖,是每年都有的进项,而且还是保守估计,随着局势不断恶化,东西价格不断上涨,他们可能会赚的更多。
郑芝龙缓了缓自己的情绪,这才问道:“你说的这个我们里面,包括我吗?”
赵成哈哈大笑道:“当然,要不然我就不跟你说了。货物我们提供,但是运输还要福建水师多费心,老哥你自己明白,水运比陆地运输好处多多了,量大还便宜,风险还小,所以分销必定要用到水运,特别是长江流域,我东江军水师一方面是规模不大,不能抽调出更多船只来,另一方面,打着我们的旗号在内地多有不便,但是福建水师就不一样了,你本来就属于南直隶管,你的船从吴淞口进入长江,或者进入其他支流应该问题不大,最多我们拿出一些利润上下打点就是,而且不是吹牛,我看,整个江南地区,福建水师在水上那是无敌的,谁敢跟你拼一下水师,这样,我们人船货都备齐了,这生意,大有可为。”
郑芝龙噌的一下站起身来,负手不断踱步,赵成的话对他的冲击实在太大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砰砰跳动,一千万两的利润啊,简直要发了,这得给他增强多少战力。郑芝龙咽了咽口水,猛然转身道:“老弟,咱们在商言商,你看这利润,咱们如何分配?”
赵成将这个问题抛回去道:“不知道老哥是什么想法。”
郑芝龙一愣,这话他可不好开口,按理说,两家合作,五五分是最好了,但是赵成毕竟是主力,福建水师是打配合的,这五五分的话,不能从郑芝龙嘴里说出来。“我还是想请老弟做主。”郑芝龙道。
赵成笑道:“既然是两家合作,那就对半分好了。”
郑芝龙眼中精光一闪,他在判断这句话的含金量,他心中迅速换位思考了一下,若自己是赵成,肯定不愿意五五分,再说了,目前他是找自己合作,也不意味着他不能找其他人合作,说个极端情况,眼下是朝廷和崇祯不知道这笔生意的巨大利润,若是崇祯知道了,朝廷介入的话,是不是就可以不跟自己玩了?
他立刻道:“老弟,我说句实在话,五五分我当然想,但是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这主意是你提出来的,货物也是你这边生产的,我也就是个运输的活,所以大头理当给你,这样,四六开,我四,你六。”
赵成张了张嘴,郑芝龙立刻压压手道:“就这么定了,我福建水师一年要是能有四百万两的进项,老子可就发财了。”
赵成举起酒杯道:“那好,咱们就一言为定,货物从九州岛起运之后,我们会以琉球进行中转,琉球国王尚丰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会全力配合,集合琉球全国的海上力量对我们进行中转运输,现在热兰遮也被拿下,实际上,台岛倒是可以成为一个天然的仓库,我们把货物拉到台岛进行储存,然后福建水师直接在台岛提货,分销各地,岂不是更快。中路可以走长江,南路可以沿着两广行动,甚至如果有余力的话,我们还能往渤海跑一跑,如此一来,我们的市场就更大了。”
郑芝龙也举起酒杯道:“哈哈,说得好,不仅如此,我福建水师会全力提供护航,至于上陆之后,我也会想办法打点关系,尽量平衡各方势力,打点的费用就不用你管了,我包了,这样一来,以后大明朝的食盐白糖说不定就是我们掌控了。来,兄弟,为了未来的生意成功,我们满饮此杯!”
郑芝龙用力将自己的酒杯跟赵成的酒杯碰了碰,里面的葡萄酒都洒出来一些,赵成也道:“马到成功,干了!”两人哈哈大笑,一仰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