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皇上,出大事了,出大事了。”盛京城内,一个小黄门火急火燎冲到了皇太极的寝宫前。此刻的皇太极,正在午休,多年征战之后,随着年龄的增长,皇太极养成了午休的习惯,说来也是,以前打仗的时候,两天两夜甚至三天三夜不睡觉都没问题,可是现在,一天晚上熬夜,第二天就没什么精神,所以睡午觉就成了雷打不动的习惯。
在睡午觉的时候,皇太极是最不喜欢让别人打扰他的,但是事关重大,外面范文程和大臣们已经等着了,小黄门没办法,他去叫醒皇太极,极有可能被臭骂一顿,甚至皇上如果生气,一刀砍了他也有可能,可如此重大的消息,如果他不进去通禀,出了问题,他一样是死,小黄门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喂,那个谁,你不知道皇上正在睡午觉吗?这个时候打扰他,不要命了?”正当小黄门喊了一句的时候,寝宫连廊出现了一个声音,小黄门扭头一看,整个人一下子松弛下来,心中深深呼出一口气。连廊边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皇太极最爱的大玉儿。
小黄门非常机灵,他立刻冲到布木布泰身边,跪下道:“娘娘救救奴才。”
布木布泰未来可是大名鼎鼎的孝庄,所以在心胸气度方面肯定是比一般人强得多的,小黄门知道布木布泰好说话,如果去求她,也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布木布泰道:“你起来说话,本宫听听是什么事情。”
小黄门道:“大人们都在宫外候着,包括豫亲王也在,今早,兵部收到北边的八百里加急文书,说是北边野人女真出了大乱子,豫亲王不敢怠慢,将消息告诉了范大人、宁大人等人,众人便赶紧来宫外找皇上商议,这不,让奴才通禀,奴才知道皇上在午休,可是,可是。”说到这里,小黄门再也说不下去,只能低着头等布木布泰接话。
布木布泰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历史上,在康熙成年之前,实际上孝庄已经实现了垂帘听政,很多重大决策实际上都是孝庄决定的,所以可以这么说,布木布泰具有很好的政治智慧,即便是现在布木布泰还年轻,可她也不是政治白痴,一听到野人女真,她的脸色就是一变。
天聪五年,皇太极在宁完我的建议下仿照大明的制度设立了六部,但跟大明稍有不同的是,因为大清朝廷是满汉官员混编,所以在皇太极看来,六部长官的人选就很难选出来,全用满人,汉官肯定不满,全用汉人那是不可能的,可即便是满汉对半,这个平衡也很难掌握。有鉴于此,干脆,皇太极直接跳过了尚书这一环,由亲王来直接掌管六部,然后再用汉臣和满臣进行辅助,没有尚书这个官职,大家也就没得吵了。
比如,吏部皇太极交给了多尔衮管代,兵部交给豪格,礼部交给代善,由宁完我辅助等等,这样一来,基本上就将六部给分配完毕了。今日这么多重臣齐聚一堂,布木布泰知道,事关重大。
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明白,北方的野人女真对于清廷来说实际上是重中之重,有道是攘外必先安内,野人女真是清廷的内部事务,如果不能将大清国内部凝聚成铁板一块,还何谈对外征战,这恐怕也就是众人着急的原因。
布木布泰想了想道:“行了,你去吧,本宫亲自去通禀,皇上即便是怪罪下来,也不关你的事。”
小黄门呼出一口气,如果是布木布泰出面的话,自己基本上就没事了。小黄门感激万分,跪地磕头道:“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布木布泰点点头,转身进了皇太极的寝室,“皇上。”布木布泰轻声道。
“好了,进来吧。”内室传来了皇太极的声音,古代,侍寝也是很有讲究的,皇太极这种短暂的午睡是不可能招来妃子侍寝的,大玉儿在外面,只不过是因为她知道皇太极起床之后有饮茶的习惯,所以特地等在这里,给皇太极泡茶。皇太极也很享受这种感觉,所以布木布泰可以自由出入皇太极的房间。
布木布泰道:“皇上,你醒了?”
皇太极伸了个懒腰,从卧榻上翻身坐起,“呵呵,朕又不是聋子,皇阿玛说过,打仗的时候,即便是睡觉,也要竖起一只耳朵,要不然,在睡梦中,敌人就会砍掉你的脑袋。”
原来,外面小黄门的声音,早就已经把皇太极吵醒了,他正要发怒,看见是布木布泰进来,怒气瞬间消失下去。布木布泰道:“若不是有紧急的事情,下面的奴才也断然不会如此。”
皇太极哈哈一笑道:“你啊,果然是朕的大玉儿,人美心善,算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朕不会怪罪任何人,说说吧,到底什么事情,搞得这么紧张。”
这段时间,皇太极虽然忙,但是总体来说心情还是不错的,毕竟在高丽方向,因为东江军要接收高丽南部的原因,双方暂时以汉江为界,稳定了战线,至少,大家都没有过江作战的打算。另一方面,虽然多尔衮曾经在旅顺遭到了惨败,但是从关内掳掠的人口很好地弥补了这个损失,整个清军的实力正在不断恢复,奴隶被补充到各个牛录里面去,释放了大量的青壮人口,这都是八旗最好的兵员。并且,随着汉八旗、蒙古八旗的稳固,高丽八旗也在不断完善中,高丽北部的人口虽然不如南边密集,但也有一二百万人口。
皇太极不是高丽人,对于高丽内部的平民和奴隶不进行区分,只要愿意给清军当狗腿子,一律可以进入高丽八旗当兵,如此一来,反而激发了北高丽奴隶的积极性,一些奴籍的人口为了摆脱奴籍,选择加入高丽八旗,而在多尔衮的威压下,虽然北高丽的地主和富人对这种政策秉持绝对反对的态度,但是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不听大清国号令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结果,高丽八旗的组建非常迅速,很快就招募了三四万人,按照八旗六万人的编制,在皇太极看来,应该再过几个月就能全部组建完毕,到时候高丽八旗就是自给自足,以北高丽近二百万人口,养六万兵马应该没问题。
君不见,后世北高丽两千万人口,竟然能供养一百万正规军和几百万民兵,几乎就是全民皆兵了,相比之下,皇太极组织六万人马,倒不是很夸张。而且皇太极也没指望这六万人能打硬仗,主要是在多尔衮的指挥下,配合清军作战就行。
如此一来,大清国的国力蒸蒸日上,被东江军在旅顺地区击败的阴霾一扫而空,这也就是皇太极最近为什么心情不错的原因。
不过今日,他恐怕是高兴不起来了,只听大玉儿说道:“皇上,野人女真出乱子了,说是有重大情况,豫亲王和范大人他们都已经在外面候着了,就连马斯喀大人也来了。”
皇太极一愣,这么多重臣都来了,本身就已经说明事关重大,就连马斯喀也来了,这老家伙可是富察族人的代表,跑来凑什么热闹。
皇太极起身道:“朕出去看看,到底怎么了。”
大殿之中,群臣早就已经在等待,正当众人交头接耳,发出嗡嗡声的时候,小黄门一嗓子,“皇上驾到!”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皇太极穿着龙袍,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径直坐到了主位上,这不是平日里议事的大殿,而是皇太极寝宫的正厅,所以规模要比正殿小了很多,这么多大臣站在这里,反而显得很拥挤。皇太极一出现,看到黑压压的人头,不禁皱了皱眉头。
范文程机灵,皇太极还没落座,他立刻带头喊起来,“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立刻反应过来,随即发出了山呼海啸一般万岁的声音。皇太极很享受这种感觉,怪不得古往今来这么多人都对龙椅如此痴迷,最高权力的滋味实在是太美好了。
皇太极点点头,示意大家平身,然后问领头的豪格道:“究竟是怎么回事,细细说来。”豪格立刻躬身道:“皇阿玛,北边的野人女真反了!”
“什么!”皇太极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说野人女真闹事还有可能,毕竟这种情况每隔几年都有一次,皇太极也明白,他派去的地方官到了地方,肯定是不干人事,把人家逼急了。但皇太极是绝对不可能允许他们自治的,所以每次野人女真闹得凶了,皇太极的办法就是换人,你比如这次是富察出了问题,那就把富察换掉,平息一下他们的怒火,然后重新调一个人去。实际上是换汤不换药,你把富察换了,换成张三王五,只要去了那种苦寒之地,大家想的都是一样,捞一笔就走,自然不可能善待野人女真的百姓。
但你要说他们敢造反,皇太极是真不信,自从努尔哈赤拿下野人女真之后,野人女真二十年来就没造反过,不是他们不想,实在是没这个实力,你想想,这群人耕地用的还是骨器,连像样的铁制农具都没有,如何造反。你总不能指望鱼皮可以防得住刀枪弓箭吧,反观八旗军这边,且不说正规军是武装到牙齿,就算是地方军,镇压这些泥腿子应该是手拿把掐,再说了,野人女真一盘散沙,他们凭什么能反叛。
“豪格,你不要危言耸听,朕要你带领兵部,你应该把消息弄准确了,而不是在这里大放厥词。”皇太极道。
豪格被噎的说不出话来,旁边却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皇上,奴才,奴才恳求皇上为富察家报仇。”皇太极扭头一看,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马斯喀。
马斯喀的全名是富察马斯喀,是旺基努的弟弟,哈什屯的叔叔,说白了,富察家作为一个从完颜大金国就延续下来的具有几百年历史的家族,在女真人内部也是根深蒂固,颇有些西方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意味,所以对这个家族的事情,由不得皇太极不重视。他哥哥死后,马斯喀就是家族的话事人,如今,哈什屯在盐场被东江军杀死。而现在,又有一名富察家的年轻族人被野人女真杀死,马斯喀是真坐不住了,上次皇太极打了个哈哈,没给他们报仇,这次野人女真要是再不收拾,马斯喀决定今天就算是一头撞在柱子上,也要让皇太极出兵。
“马斯喀,你这是干什么,先别着急,起来慢慢说。”皇太极指了指他道。
对于他,皇太极也很头疼,哈什屯是富察家族的重要继承人,说白了,马斯喀要是死了,哈什屯就是家族族长了,但他竟然在盐场战死了,关键还是被东江军给打死的,马斯喀真是老糊涂了,难道是皇太极不想给哈什屯报仇吗?问题是东江军这么能打,皇太极拿什么报仇,贸然跟东江军开战,说不定又要损失大量兵力,这是皇太极绝不愿意看见的,可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次又是怎么了。马斯喀听见皇太极这么说,立刻声泪俱下,把事情跟皇太极说了一遍,他当然是提前知道了八百里加急文书的内容的,这就关系到兵部的领头人豪格了。
上次出关作战,是多尔衮领头,毁誉参半,豪格当了副手,也没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如今多尔衮去了高丽,若是这一次去野人女真平叛,能让豪格领头,那就太好了,在豪格看来,野人女真那都是些歪瓜裂枣,他要是带支精兵去平叛,岂不是手拿把掐,这送上门的功劳怎么能不要,所以他特地把马斯喀找来,让这个老家伙打前站。先看看皇阿玛怎么说,如果皇阿玛犹豫,他再补充几句,岂不是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