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回忆,沈繁星曾遗忘过,再想起来,就变得模糊又遥远,可是,对于盛司珩来说,那些回忆近在眼前,每时每刻都折磨着他,这么多年也没有半分减少。
几乎成了习惯。
沈繁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是,想起遭遇车祸时的恐慌无助和鲜血,她就难过得想要流泪。
她的眼泪无声落下,扑簌簌的,如同断了线的珍珠。
“不要哭了。”盛司珩哑声安慰。
沈繁星深呼吸:“不会再哭了。”她轻轻地吸了吸鼻子,最后的眼泪从眼角滑落,然后就真的不再哭了,只余下通红的眼睛和鼻尖,她神情恢复平静,看着盛司珩的黑瞳清澈冷静。
“盛司珩,所以,你现在就是为了报复,所以要折断我的翅膀么?我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你比当年还要可恶,至少当年的你还懂得尊重我的专业。”
这句话就像刺一样扎进了盛司珩的心脏,他抿直唇线,在她视线对上的时候,竟有些狼狈地移开了。
他害怕听到这句话,他连当年的自己都不如。
沈繁星却根本不在乎这些话是不是在扎他的心,或许她就是故意的,因为不爱了,所以根本就不在乎。
“你是我见过最自私的人,你从小没得到过爱,所以你不懂得什么是爱,并且在得到之后,不珍惜,肆意挥霍,你童年过得不幸福,所以,你让初初复制了你童年的不幸。”
盛司珩黑瞳一颤,他抿直了唇线,几乎没有一丝弧度,冷声:“初初过得很好。”
他给了初初父爱。
沈繁星轻笑,笑意带着分明的讥讽:“很好?你指的是,让他看着他母亲被他父亲,连带着他一起囚禁么?还是亲眼看着怀着他父亲孩子的另一个女人,带着肚子找上门示威?还是看着这个破碎的家庭,再看着父亲外面的女人流产?”
她想到姜棠,就觉得又可笑又肮脏,恢复了记忆之后,那种肮脏感更加强烈,她想到她和盛司珩曾经的亲昵,曾经的感情。
“盛司珩,不管你信不信,初初是我一心想要生下来的,我很爱很爱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不要他。”
沈繁星的话钻入了盛司珩的耳朵里,他心尖微颤,一股隐隐的慌乱在身体血液里流窜开来,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流失。
他心中的执念是什么?是她的背叛。
他曾经那么爱她,但她却站在了他最恨的父亲那一边,骗了他,耍了他,不爱,背叛他,不要他们的孩子。
他绷着面孔,手指缓缓地缩紧。
面前的这个女人,就算再怎么样,她当年也拿命生下了他们的孩子,这是宋他当年一遍又一遍,用来说服自己的理由,她不在了,所以,他告诉自己。
她其实是爱他的,很爱很爱,她只是被他父亲欺骗了,她给他留下了初初,他要照顾好他们的爱情结晶。
只有这样,他内心的痛楚才能有些平复。
但她居然还活着,可是,她谁都记得,却忘记了他,因为他是她最痛苦的回忆,他们之间只有痛苦么?所以,她根本就不爱他,就是在欺骗他。
这是一个死循环。
“如果你因为你父亲,想要报复我,无所谓,不要伤害初初。”沈繁星语气冷淡。
盛司珩厌恶极了这样的她,好像跟他划清了界限,桥归桥,路归路。
“当年,我的确听了你父亲的话,蓄意接近你,然后再把你的事情,一清二楚地告诉了他,等于替他监控你。”沈繁星扯了扯唇角。
“闭嘴。”盛司珩哑声,他不想听,这是她当年不愿意承认的事。
沈繁星笑了起来,像是报复:“这不是你认定的事实么?我这么说了,你也不高兴么?我现在跟你道歉,对不起,当年是我的错,我不该为了钱,就按照你父亲的安排,骗你的感情,替他监视你。”
“我让你闭嘴,你听不明白么?”盛司珩哑声,他眼眸沉了沉,愈发浓黑,喉结滚动了几下,不愿意再听下去。
她一旦承认了,所有的一切都成了事实,一切都是谎言,他就是笑话。
“盛司珩,盛锐成和盛司尧这几天给你找了不少麻烦吧?我哥是不是也知道了。”
盛司珩眼神淡漠:“是。”语气里并不把那些人放在眼里,他都会解决。
沈繁星唇角勾了勾:“是么?”
“他们再找了你?”盛司珩的嗓音几乎从喉结里滚出。
“你害怕吗?”沈繁星语气淡淡嘲讽,“我被你困在这里,与世隔绝,除了姜棠,我还没见过外人。”
她顿了顿:“噢,不对,还有个你未出生的孩子。”她不想让自己的语气阴阳怪气,并且酸里酸气,但是说出口,便自带这样的语气。
这几天他没来庄园,除了工作,想必就是去看姜棠,毕竟姜棠流产了。
盛司珩眉峰往下压了压:“你好好休息吧。”他不想再跟她争吵下去了,见她眼角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他抿了抿薄唇,淡声:“别看电影了,休息吧。”
“你是不是很恨我?”寂静了一会,荧幕的光闪了闪,沈繁星轻声开口问。
盛司珩垂眸,敛着眼中的神色,没有回答。
沈繁星嗓音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你没有资格恨我。”
盛司珩的手指缓缓地蜷缩,仍旧不说话,但心里的烦躁却半分没少,他们互相折磨,谁也不比谁会少受折磨。
但见她这样,他的心里有一处缓缓塌陷了,留着是温情,亦或是焦躁。
她语调平静,淡淡地陈述着那些他不知道的过往:“当年的车祸是盛司尧造成的吗?”
她指的是,当年盛司珩去做眼睛手术的那天,她趁机跑出了别墅,却在路上遭遇了车祸,那一起车祸必定是人为的,为的是让盛司珩痛失所爱,同时没了后代。
盛司珩眼眸眯了眯,神色凛冽了起来,带着森然的寒意:“爷爷不让查。”
但不用查也清楚,不是盛司尧就是盛锐成。
沈繁星眉眼染上讥讽:“盛爷爷,当年我在车祸现场见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