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司珩黑眸猛地瑟缩:“爷爷?”
“嗯。”沈繁星抿了抿唇角,“我不知道这件事跟他有没有关系,但应该是没关系的,他带了医生来,救我和初初。”
沈繁星有些哽咽,她深呼吸,顺了顺气息,但那些散发着浓郁血腥气的回忆画面却让她太阳穴生疼。
混乱,疼痛。
“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她疼得全身抽搐颤抖,狼狈不堪,除了眼泪就只有仿佛流之不尽的鲜血。
她害怕,恐惧,想尽办法抓住身边的人求救,她想活下去,她想她的孩子能活下去。
可是没人理她,所有人都站得远远的,只余下周遭的嘈杂议论声,漠视着她的生死。
直到一个老人的出现,那时候她不知道他是谁,但意识模糊中听到他说,要人救她腹中的孩子,那是私人医院的私人医生,那人舍弃了她,只要她腹中的孩子。
她还能有什么不明白么?这个老人必定是盛家的人,最有可能的就是盛老爷子,盛司珩的爷爷,她和他没有关系,她腹中的孩子却是盛家的血脉,人就是这样残忍,他肯定选择留下盛家的血脉。
沈繁星不怪盛爷爷,因为当时如果只能选一个,她也会留下初初,她要让初初平平安安地来到这个世上,他会健康成长,会看到这个世界的所有的美好。
或许是她命大,挣扎着还是度过了鬼门关,只是失去了和那些痛苦有关的所有记忆。
盛司珩喉结滚动,没有说话,但是爷爷……其实,也很符合认知,不是么?
在爷爷心里,摆在第一位的始终是盛氏集团,当年他也只是爷爷的弃子罢了,他带着初初回到了盛家,羽翼未丰,爷爷一手隐瞒了所有的真相,不让他查,不让所有人再提起当年。
盛司尧和盛锐成都不肯承认车祸是他们做的,爷爷不让查,他能做的,就是找人绑架了盛司尧,将他折磨得不成人样,再放回了盛家。
若不是爷爷出手干涉,盛司尧必定要在那次绑架中,残疾。
爷爷隐瞒了所有,他明知沈繁星就是小月亮,明知沈繁星还活着,明知盛司尧和盛锐成的阴谋,但他为了盛家的子嗣繁荣,为了盛家的家族利益,为了盛氏集团,选择瞒天过海。
只是,他老人家该失望了,他盛司珩可以在他老人家的有生之年,不撕破脸面,但盛司尧和盛锐成却不行,前者想夺走他盛司珩的地位,后者想为自己心爱的儿子报仇。
沈繁星胸口隐隐起伏:“几年后,盛爷爷在阿婆去世后,在我失忆后,把我接到盛家,带到初初的身边,我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明明当年是他抱走了初初,把她送回了阿婆身边,让阿婆告诉失忆的她,孩子不在了,也是他告诉做完手术的盛司珩,她不在了,难产去世,只有一个孩子在了。
盛司珩却没有什么困惑,语气淡淡:“爷爷老了,想弥补。”
那一场大病改变了他,铁石心肠了一辈子,临到生命尽头,他也想在盛氏集团之外,弥补一些别的,比方当年狠心抛弃的初恋,比方他孙子的爱人。
当年他做手术,如果没有爷爷安排的人手,只怕手术也无法顺利进行,盛司尧和盛锐成一边要他手术失败,一边还要赶尽杀绝,让小月亮一尸两命,让他绝后。
昏黄的灯下,盛司珩垂眸看沈繁星,她穿着这样柔软的居家服,长发披肩,散发着温柔的光泽,皮肤细腻,鼻尖挺翘,线条纤细,透着骨子里的柔软。
这么多年不变的是,他有病,治不好,但她始终是他的药,只是,有时候可能是毒药。
“盛司珩,你很想要继承人是么?初初可以帮助你稳定在盛家的地位。”
盛司珩听着,扯了下唇角,大概觉得荒谬:“我死了,倒是需要初初作为继承人,如果盛家只是看有没有后代来选继承人,那盛司尧为什么这么多年迟迟不生孩子?”
沈繁星静默,没再问。
盛司珩黑眸里映着灯光,有些柔软,或许是心疼,情绪复杂多变,他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或许一切都结束了,就好了。
他们总归要在一起的,折磨也好,那就折磨一辈子。
但他不知道,他伤了沈繁星的心,她的心碎了,就难以再粘合,感情失去了,就不会再回来。
她啊,远远比他以为的深情,也比他以为得更绝情。
不爱了,就是彻底不爱,感情收了回去,只愿和他此生不再见。
她被他拢在了怀里,高大的身躯在她身上投下了阴影,幕布上的电影继续演绎着他人的人生,他垂眸看怀中的女人,目光停留在她眼角的红晕上,眸光深了深,犹豫几许,然后落了吻在她眼角。
很轻很轻,带着无尽的怜惜。
沈繁星眼睫毛微颤,在他碰触到的瞬间,神经是紧张的,也是恶心的,因为他也这样碰过其他女人。
盛司珩却想,现在他怀中的女人,和从前又不一样了,他们拥有着同样的记忆,那段过往不再只是他一人记着,或许,她对他也是有感情的,不只是欺骗,否则,他怎么会觉得,恢复了记忆的她更加柔软,更加令人心疼?
他们一同孕育了初初,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他喉结滚动,胸膛起伏,吻从眼角的红晕蔓延下去,即将落到唇角上的时候,她偏了过去,轮廓冷硬:“你刚失去一个孩子,你还有心情做这种事,盛司珩,你不怕报应么?”
盛司珩黑眸沉沉,脸色阴测测:“姜棠的孩子,不是我的,还是,你觉得我眼光就那样?”
沈繁星一怔,姜棠的孩子不是他的?其实最早她也是不怎么信的,但是姜棠又一直出现在他身边,她觉得,男人不爱,却依旧能和女人发生关系,不过就是肉体的欢愉罢了。
更何况,盛老爷子已经把姜棠接了回去,也没澄清,那姜棠肯定是盛司珩的,但她现在灵光一闪。
姜棠的孩子是盛司尧的?
盛司珩黑漆漆的瞳仁盯着沈繁星,知道她明白了过来,脸色更沉:“她当年是不是也是我父亲安排的?”
“是,不过,她似乎没见过你父亲。”沈繁星淡淡启唇。
盛司珩眉眼浮现讥讽,他父亲还是很了解他的,知道姜棠这类型不是他的菜,所以根本没亲自花心思。
他垂眸,修长冰凉的手指捏起沈繁星的下颚,不让她躲,有些用力地、不容反抗地吻上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