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斟酌了下语气,开口问:“生母?盛先生,您是说盛屹初的亲生母亲么?”他也觉得自己的这个问题听起来有些傻,但盛司珩的这个问题真的让他很困惑。
盛司珩目光沉郁,脸色阴沉:“嗯。”
医生沉吟了下:“她当年没去世?”
盛司珩隐隐冷笑了下,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倒盯着医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觉得我爱她么?”
当然。
医生也冷静了下来,迅速地进入专业状态,语气平稳:“您当然很爱她。”
如果不爱,不会在她去世后这么多年,一直都走不出来,如果不爱,也不会这么多年一直念念不忘,不再娶,如果不爱,又怎么会几次想随她而去。
盛司珩薄唇露出了讥笑:“你觉得,我和她相爱么?”
医生眸光微转,说句实话,他并不知道,虽然这么多年一直当盛司珩的心理医生,但他心理防线重,从未敞开心扉,明明是来倾诉的,但向来只有寥寥几句,似乎没什么倾诉欲望。
在他看来,那人应当也是爱盛司珩的,不爱的话,就不会冒死为他生下儿子,更不会在那时候陪伴着已经落入低谷的他,但是有多爱。
医生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盛司珩这样的男人也能让理智的女人轻易地喜欢上,但是理智的女人很难爱上,因为他太过偏执,太过自我,甚至可以说自私。
不知道那位是什么样的女人?
盛司珩见医生没回答,眼里的讥讽更加浓郁,嗓音冷冷沉沉;“你也觉得她不爱我是么?”
今天的盛司珩情绪似乎有些失控,他眼眸黑得深沉,眼下布着青黑:“她就是一个骗子,从头到尾都是骗子,怀孕是我谋算的,她甚至好几次想打掉这个孩子。”
医生瞳眸微微睁大,他所知道的和这两人有关的故事几乎都是从盛司珩的嘴里和旁人的推测中来的,但不管是哪个版本,都是盛司珩和那个女人深深地相爱,爱到无法自拔,那个女人一定是温柔的、漂亮的且善良的,因为温柔,所以在他落难的时候,一直照顾着他,因为漂亮,所以才入了太子爷的眼,才能生下英俊的小太子爷,因为善良,才会为了和爱人的结晶,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
但是,盛司珩却说,那一位是个骗子,她甚至不想要两人的孩子。
盛司珩的声音喑哑:“她收了我父亲的钱,替我父亲监视我,是我父亲的眼睛,她对我的好,说的爱,都是谎言,她说她对我一见钟情,呵……”
他攥紧了手指,指骨苍白,讥讽地笑了笑:“她骗了我,为什么不骗一辈子?”他神情痛苦,黑眸闪过了寒意,“为什么要让我知道,为什么让我知道后,她还想离开我?”
“她犯下了罪孽,她应该用一生来偿还,她怎么敢想着离开我?这是她欠我的,不管她爱不爱我,她都必须留在我身边。”
他声音越来越冷,隐隐有了怒意:“那天,我明明让人看住了她,我去做手术了,可是,她还是不乖,还是想跑,我多想锁住她的腿,不,是打断她的腿,腿对她来说,没有用处,我就是她的腿。”
医生听着,眉心拧成了结,抿着唇,盛司珩的心理问题太严重了,偏执到超出常人,但他没有立马插话,继续静静地当个倾听者。
盛司珩眼中的怒气如乌云一般聚集着,风雨欲来:“是我心软了,没有打断她的腿,所以那天她跑了,可是她怎么敢?怎么敢的,我还没来得及找到她,惩罚她,把她关起来,她就不在了。”
“面目全非,全身都是血,所有人都说,她去世了,她不在了。”
盛司珩想到那时候,全身就像是被冻在冰库里,呼吸不畅,心脏被尖刀用力地割过,她的离去,几乎带走了他的灵魂,他的心脏,只留下不完整的肉体。
她欠了他那么多债,他还没让她好好偿还,她怎么就不在了?
所有人都劝他节哀,因为她拼尽最后的生命给他留下了血脉,他们俩的儿子。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他第一眼看到小小的盛屹初时的感受,是厌恶、陌生和愤怒,厌恶就是这么个小人夺去了她,愤怒她怎么敢为了这个小人而离去,陌生是因为,他在这个小人的脸上几乎找不到他想要看到的那人的影子。
他还没见到她的样子,还没惩罚她,还没让她死心塌地爱上他,一辈子都不离开。
他第一次那么后悔,宁愿当初让她打掉这个孩子,他却以为有孩子才会困住她,却不曾想,她最后是因为孩子而离去的。
他恨得想掐死小小的盛屹初,可是,他不敢,初初不在了,那他和她最后的一丝联系,也没有了。
医生静静地听着,缓声叹气:“盛先生,太过偏执是得不到爱的。”
盛司珩眸色幽深,缓缓地眯眸,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讥嘲道:“爱,我早就不奢望了,我只要人。”
医生暗叹自己的失败,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的盛司珩似乎才是真正的他,危险可怕又偏执,尤其是在情感上。
“所以,你现在找到她了?当年的事情,是个误会么?”
盛司珩垂下了眼眸,浓黑的眼睫毛覆盖住了眼底的可怖,他薄唇私有若无地扬了扬:“我不知道,但很快就知道了。”他顿了顿,字眼几乎从喉咙口挤压而出,“只是,我没想到她就在我身边。”
医生眉心一跳,想起了沈繁星,这个频繁打乱了盛司珩生活的女人,也打破过盛司珩不少禁忌。
是她?
医生无能为力,只能温声劝道:“盛先生,不要在冲动的情况下,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后悔。
盛司珩冷硬的心脏紧紧地缩在了一起,他最后悔的就是当年没锁住她,一想到这,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逆流了起来。
不知是兴奋亦或是别的。